滴答。
腥臭的血水从穹顶滴落。
砸在教廷第七重死牢的青石板上。
深红色的铭文在四面墙壁上疯狂流转,释放出灼烧血脉的光明之力。
洛维尔被锁在沉重的十字铁架上。
手腕、脚踝、脖颈,全被手指粗细的精钢锁链死死缠绕。
锁链上倒生着银质的倒刺。
深深扎进他雪白娇嫩的肌肤里。
他是血族最尊贵的纯血亲王。
皮肤生来就白得透光。
此刻那些深可见骨的伤痕周遭,皮肉外翻,红与白的视觉冲击极其惨烈。
三天了。
滴水未进。
对于需要鲜血浇灌的纯血亲王来说,这是比凌迟还要痛苦的折磨。
银白色的长发失去光泽,乱糟糟地黏在被冷汗浸透的脊背上。
“啪!”
特制的秘银长鞭狠狠抽在洛维尔腰侧。
皮开肉绽的声音在空旷的牢房里回荡。
“杂碎,还不招?”
审判官穿着猩红的长袍,手里握着还在滴血的鞭子。
他咬牙切齿地凑近。
恶臭的呼吸喷吐在洛维尔面前。
“暗影边境的入口到底在哪?”
“你们血族藏匿的余孽还有多少!”
洛维尔眼皮轻撩。
猩红的眼瞳因为极度饥饿已经变成了暗红色。
他扯开发干起皮的唇瓣。
低哑干涩的笑声从喉咙里溢出。
“老东西。”
“你爹我睡了一百年。”
“刚醒就被你们绑来这个鬼地方。”
“你问我?”
他抬起雪白的下颌,朝审判官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要不你给我点血喝,我现编一个骗骗你?”
“找死!”
审判官大怒。
扔下鞭子,从旁边的火盆里抽出一根烧得通红的光明烙铁。
“既然不说,就先废了你的血核!”
烙铁的高温烤焦了空气。
直直朝着洛维尔雪白的胸膛按去。
洛维尔没有躲避的力气,闭上眼睛准备硬扛。
砰!
一声巨响炸开。
重达千斤的精钢牢门被一股狂暴的巨力直接踹飞。
门板狠狠砸在审判官旁边的墙上,嵌进石壁半寸深。
碎石飞溅。
审判官手里的烙铁“啪嗒”掉在地上。
他双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沉重的脚步声响起。
军靴踩在血水里,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黏腻声。
极其高大的身影挡住了牢房外唯一的光源。
来人穿着教廷最顶级的黑色高领制服。
领口处的金纽扣严丝合缝地扣到喉结下方。
外罩一件纯白底色、绣着繁复圣纹的宽大披风。
披风下摆沾着几点暗红色的污渍。
属于光明属性的圣洁气息,化作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流,盘旋在他的身侧。
压迫感。
实质性的绝对压迫感。
整个死牢的空气瞬间被抽干。
洛维尔感到皮肤上一阵强烈的刺痛,那是纯血吸血鬼对顶级圣光的本能排斥。
“大、大骑士长……”
审判官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头都不敢抬。
亚瑟。
索伦大陆最强战力。
光明阵营的绝对信仰。
死在他剑下的暗影生物,血液能汇成一条河流。
亚瑟没有看地上的审判官。
他径直走到十字架前。
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洛维尔。
冷灰色的眼瞳里没有半点温度。
看洛维尔的眼神,就是在看一具早已死去的尸体。
“铮——”
利刃出鞘的声音响起。
一把刻满金色符文的双手十字大剑被拔出。
冰冷的剑身直接贴上了洛维尔的雪白的下颌。
剑刃上残留的圣水腐蚀着皮肤。
洛维尔被迫仰起头。
脆弱的脖颈完全暴露在剑锋之下。
那片肌肤白得晃眼。
青蓝色的血管在极薄的皮肤下微弱跳动。
“我问。”
“你答。”
亚瑟的声音极低,沙哑粗粝,裹挟着不容抗拒的威压。
“教廷的密卷,在哪。”
洛维尔被剑刃逼得呼吸困难。
脖子上很快渗出一条血线。
鲜红的血珠顺着雪白的脖颈滚落。
他扯开唇角。
“不知道。”
亚瑟盯了他两秒。
冷灰色的瞳孔骤然收缩。
剑锋一转,直接挑断了洛维尔左肩的一根锁骨穿刺链。
血肉撕裂。
“唔!”
洛维尔发出一声闷哼。
大股大股的鲜血顺着雪白的手臂砸向地面。
“那你没有价值了。”
亚瑟收回大剑,转身走向牢门。
黑色军靴踩过满地血水。
“传令。”
“此魔物拒不交代。”
“明日午时,广场火刑。”
审判官大喜过望:“遵命!我这就去准备圣火燃料!”
火刑。
对血族而言最恶毒的死法。
圣火从脚趾开始燃烧。
寸寸向上。
血族的超强自愈能力会让躯体在烧毁和重组中反复循环。
整整烧上三天三夜才能咽气。
洛维尔剧烈喘息着。
左肩的剧痛刺激着他混沌的大脑。
他死盯着亚瑟离去的背影。
白披风在昏暗的光线里翻滚。
那件黑色高领制服的后领处,露出了一小截脖颈。
肌肤呈现出常年不见天日的冷白。
大动脉在皮肤下有力地搏动。
饥饿。
深入骨髓的极度饥饿。
一百年的沉睡耗尽了他所有的魔力。
他需要血。
高质量的、强悍的鲜血。
亚瑟身上的血液味道,跨越了几米的距离,蛮横地钻进他的鼻腔。
浓郁。
滚烫。
甚至盖过了那股讨人厌的圣光气息。
不能死在这里。
一百年的空白记忆还没找回。
沉睡的真相还没弄清。
绝对不能死。
“砰——砰——”
心脏开始疯狂跳动。
洛维尔干涸的血核猛地爆发出一股骇人的吸力。
双瞳彻底转为刺目的猩红。
两根尖锐的獠牙从唇瓣间突出来。
他猛地绷紧身体。
原本挂在十字架上的残破身躯爆发出恐怖的蛮力。
“喀嚓!”
特制的精钢锁链寸寸断裂!
无数碎铁片在狭小的牢房内炸开。
审判官骇然瞪大双眼:“大骑士长小心!!”
晚了。
洛维尔化作一道残影,直接撞向了那个高大的背影。
速度快到连空气都发出气爆声。
他整个人扑到了亚瑟的后背上。
双腿死死缠住男人精壮的腰腹。
双手铁钳般扣住那宽阔的肩膀。
张开嘴。
獠牙毫无阻碍地刺破了那截冷白的后颈。
深深扎进大动脉里。
鲜血喷涌而出。
顺着獠牙灌入洛维尔干涸的喉咙。
没有预想中被圣光灼烧的剧痛。
没有五脏六腑被净化的毁灭感。
有的只是——甜。
极致的甘甜。
滚烫的液体顺着食道一路向下,流进枯竭的血核。
庞大的生命力在体内轰然炸开。
洛维尔舒服得连脚趾都蜷缩起来。
他贪婪地吞咽着。
喉结快速上下滑动。
不断地吸吮。
恨不得将这具身体里的血液全部抽干。
异变突生。
一黑一白两道光芒在两人交叠的地方亮起。
化作无数条肉眼看不见的丝线,钻进两人的血管。
法则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
【血液羁绊达成】
【痛觉、快感,双向同频强制开启】
亚瑟原本要去拔剑的手,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他的身体瞬间绷紧成一块铁板。
血液大量流失的酥麻感,伴随着洛维尔吸食鲜血时那种极致的满足感。
两股截然不同的感官体验,通过羁绊丝线,毫无保留地传导进亚瑟的神经中枢。
他的呼吸猛地沉重起来。
胸腔剧烈起伏。
握剑的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
“哐当。”
教廷最神圣的十字大剑,掉进了泥泞的血水里。
审判官吓疯了,拔出腰间的匕首冲过来。
“放肆的魔物!竟敢玷污大骑士长!”
“滚。”
低沉沙哑的声音炸响。
夹杂着强悍的气浪,直接将审判官掀飞出去。
审判官重重砸在墙上,狂吐出一大口鲜血。
他惊恐地看着亚瑟。
“大骑士长?您……”
亚瑟微微偏过头。
冷灰色的眸底,原本冰冷的伪装已经彻底撕裂。
翻涌着某种极其暗黑、疯狂、暴虐的情绪。
“我说了。”
“滚出去。”
“所有人都退下。”
外面的守卫倒吸一口凉气,拖着半死不活的审判官连滚带爬地逃出死牢。
轰!
无形的魔力化作一只有形的大手。
将牢门狠狠拍上。
整个第七重死牢,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洛维尔吸饱了第一口血,理智终于有了片刻的回笼。
他眨了眨眼。
血红色的视野逐渐清晰。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自己正八爪鱼一样挂在教廷最高统帅的身上。
两根獠牙还死死卡在人家的脖子里。
正常情况,亚瑟早就一巴掌把他拍成肉泥了。
可现在。
这个男人不仅扔了武器。
不仅把手下赶跑了。
甚至,一只布满粗糙老茧的大手,正覆在他雪白的后脑勺上。
五指深深插进他银白色的发丝里。
洛维尔头皮发麻。
本能地想要拔出獠牙后退。
刚松开一点牙关。
覆盖在后脑勺上的大手猛地发力。
“别动。”
亚瑟的声音又哑又沉,热气喷洒在洛维尔耳边。
下一秒。
一阵天旋地转。
亚瑟猛地转过身,将挂在自己身上的洛维尔狠狠按在了潮湿冰冷的墙壁上。
粗糙的墙砖磕碰着洛维尔雪白的蝴蝶骨。
亚瑟一只手卡住他的后腰。
两人身体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
距离极近。
洛维尔清晰地感觉到,隔着那层黑色的制服。
亚瑟的心脏跳得有多么剧烈。
沉闷。
疯狂。
亚瑟低下头,鼻尖几乎碰上洛维尔的鼻尖。
滚烫的呼吸交织。
他用拇指重重摩挲着洛维尔下颌的血线。
“我让你停了吗?”
男人眼底的疯狂毫无保留地倾泻出来。
大手移到洛维尔纤细雪白的后颈。
一把掐住那一节脆弱的脊骨。
力道大得几乎要把骨头捏碎。
按着他的脑袋,再次强硬地压向自己流血的脖颈。
“咬紧点。”
亚瑟偏过头,主动将大动脉送到獠牙前。
薄唇贴着洛维尔微凉的耳廓。
声音里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偏执与渴求。
“一百年了。”
“你终于舍得醒了。”
“今天敢松口,我就当场扒了你的皮。”
洛维尔瞪大双眼。
心脏一阵紧缩。
这句话什么意思?
一百年?
他们认识?
他一百年前沉睡的记忆完全是空白的。
这个教廷的圣骑士长,为什么会认识他?
没等他细想。
大量高浓度的圣光血液在他体内横冲直撞。
虚弱的身体终于承受不住这份过于强悍的补给。
强烈的眩晕感排山倒海般袭来。
眼前一黑。
獠牙从皮肉中滑落。
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
他没有摔在冰冷的地上。
一双滚烫有力的臂膀死死勒住了他的腰,将他整个人揉进了一个极具侵略性的怀抱里。
隐约间。
他听见男人贴着他的头顶,低低地笑了一声。
“抓到你了。”
“我的亲王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