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瑟。
他全身爆发出的圣光将黑夜撕开一道口子。 圣光不再是温和的包裹,而是化作撕裂夜幕的白色箭矢, 像一颗精准制导的陨星,朝着那抹坠落的银白悍然追去。
他的速度比洛维尔快了十倍不止。
圣光加持下的身体素质,让他在自由落体中依然能够精准地控制方向。
距离在缩短。
一百米。
五十米。
二十米。
十米。
洛维尔感觉到了。
一股滚烫的气息从上方逼近。
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然后
一只燃烧着圣光的大手,在距离地面不足百米的高度,以一种近乎要将其折断的力道,狂暴地、精准地扣住了他那段不堪一握的纤细腰肢。
“唔!”
洛维尔发出一声闷哼。 五脏六腑仿佛都在那瞬间被巨大的冲击力挤压得错了位。
但紧接着,他整个人被狠狠按进了一个滚烫的、坚硬的怀抱里。
亚瑟的双臂像铁箍一样死死锁住他。一只手托着他的后脑勺,将他的脸按进自己的胸膛。另一只手扣着他的腰,力道大得几乎要把他揉进骨头缝里。
圣光在两人身周炸开。
化作一道巨大的光盾。
轰!!!
落地的瞬间,整个广场的青石板被气浪掀飞了一大片。
碎石四溅。
尘土飞扬。
巨大的冲击波以两人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将方圆十米内的一切都夷为平地。
亚瑟的双腿承受了所有的冲击力。
军靴深深陷入碎裂的地面。
膝盖微屈。
但他的上半身纹丝不动。
怀里的人被保护得严严实实。
连一丝震动都没有传到洛维尔身上。
尘埃落定。
月光重新洒落。
广场上一片狼藉。
而亚瑟站在正中央。
怀里抱着一只浑身发抖的白猫。
洛维尔整个人都懵了。
他的大脑还停留在“完了要摔死了”的恐惧里。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他甚至忘了自己是谁,忘了刚才的决绝,身体的求生本能压倒了一切,像一只溺水后抓住浮木的幼兽, 双腿死死缠住亚瑟精壮的腰身,双手环住他的脖颈,十指扣紧,指甲深深掐进亚瑟后颈的皮肉里。
他把自己苍白的小脸死死埋在亚瑟黑色的制服衣襟里。
浑身发抖。
抖得像筛子。
亚瑟的胸膛在剧烈起伏。他低头看着挂在自己身上的吸血鬼。银白色的长发散落在他的肩头和手臂上。那张平日里嚣张跋扈的脸,此刻埋在他的胸口,只露出一小截通红的耳尖。还有后背,那截从衬衫领口露出的、雪白纤细的后颈,在月光下微微颤抖着。
亚瑟闭了闭眼。
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开口了。
“跑啊。”
声音是从胸腔深处碾出来的, 带着滔天的怒火和劫后余生的后怕。
“继续跑。”
他一只手托着洛维尔的臀,将人往上颠了颠,让那只挂在自己身上的幼兽挂得更稳一些。另一只手扣着洛维尔的后脑勺,五指插进银白色的发丝里。
“刚刚不怕死的本事呢?”
他咬牙切齿。
“张开手跳给我看啊!再跳一次!”
洛维尔没有回答。他整个人缩在亚瑟怀里,脸埋在那片滚烫的胸膛上,死活不肯抬头。
不是不想回嘴。
是真的被吓到了。
那种真实的、毫无依凭的坠落感,比他想象中恐怖一万倍。
他的牙齿在打颤。膝盖发软。如果不是死死缠着亚瑟的腰,他现在连站都站不起来。
但是
纯血亲王的骄傲,不允许他在这个男人面前露出半分怯懦。
洛维尔深吸一口气, 用力将那张沾满恐惧和泪意的脸从亚瑟胸口拔出来。
猩红色的眼瞳还泛着水光。眼尾红得滴血。睫毛上挂着被风吹出来的生理性泪珠。
但他扬起下颌。
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却硬撑出一副理直气壮的嚣张。
“你……你那么大声干嘛!”
他用力捶了一下亚瑟的肩膀。力道轻得像猫爪挠痒。
“捞稳点!本王的腰很娇贵!你捏疼我了!”
亚瑟低头看着他。看着那双泛红的眼尾。看着那片还在微微颤抖的、雪白的嘴唇。看着那副明明吓得半死、却死鸭子嘴硬的欠揍模样。
他 被气得笑出了声。那笑声并非出于愉悦,而是从胸腔深处挤压出的、如同困兽低吼般的破碎音节。 低沉,沙哑,带着利爪刮擦铁笼的、让人头皮发麻的危险。
“娇贵?”
亚瑟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他托着洛维尔臀部的那只手猛地收紧,将人整个往上一提。
洛维尔被迫仰起头。
两人的视线在月光下撞在一起。冷灰色对上猩红色。近到呼吸交缠。
“几千米的高空往下跳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娇贵?”
亚瑟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针,一根根扎进洛维尔的耳膜。
“嗯?”
洛维尔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想说点什么。
但亚瑟没有给他机会。
下一秒,一阵剧痛从后颈炸开。
亚瑟低头,一口咬在了洛维尔雪白的后颈上。
不是轻柔的啃咬。是真正的、带着惩罚意味的、用力到几乎要咬穿皮肉的一口。
“嘶 !”
洛维尔疼得浑身一颤。眼眶里的泪珠终于没忍住,滚了下来。
“你属狗的吗!!松口!!”
亚瑟没有松口。他的牙齿碾磨着那片雪白的皮肤,在上面留下一圈深深的、泛着血色的齿痕。
然后他才松开。滚烫的呼吸喷洒在洛维尔敏感的后颈上。
“既然这么娇贵 ”
亚瑟的声音闷闷的,从洛维尔的颈窝里传出来。
“那就给我老老实实在那张床上躺一百年。”
“哪儿也别想去。”
洛维尔被咬得眼泪汪汪,后颈火辣辣地疼。但他还是不肯服软。
“做梦!”他用力扯了一下亚瑟的头发,“本王说了要你解开链子!你不解,本王就天天跳!明天跳!后天跳!大后天还跳!”
亚瑟抬起头。冷灰色的眼瞳里,暴怒和无奈交织成一片深不见底的暗色。
他盯着洛维尔看了三秒。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
“好。”
洛维尔愣了。
“什么?”
“链子。”亚瑟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我可以换一条长的。够你在房间里自由活动。”
洛维尔的眼睛亮了一瞬。
“但是 ”
亚瑟掐住他的下颌,强迫他对上自己的视线。
“你要是再敢跳一次。”
冷灰色的眼瞳里,翻涌着近乎病态的偏执。
“我就把你锁在我身上。”
“二十四个时辰。寸步不离。”
“吃饭、睡觉、开会、杀人 全部带着你。”
“你信不信?”
洛维尔看着那双眼睛。
他信。
这个疯子绝对做得出来。
“……切。”
洛维尔别过头。但缠在亚瑟腰上的双腿,悄悄松了松力道。
算是一种无声的妥协。
亚瑟感觉到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一些。
然后他转身。
圣光在脚下凝聚。高大的身影带着怀里那只不省心的白猫,腾空而起,朝着塔楼的方向飞去。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 光明阵营最神圣的利刃,怀里圈禁着暗影世界最高贵的恶魔。神明与怪物,审判与堕落,在这一刻于月下交汇,构成一幅无人敢于描绘的、渎神的画卷。
而那只纯血亲王,在飞行途中,悄悄把脸重新埋回了亚瑟的胸口。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高空的风太冷了。
这个男人的胸膛很暖。
仅此而已。
……
回到房间。
亚瑟将洛维尔放在床上。动作出乎意料地轻。
洛维尔的双腿终于从亚瑟腰上松开。他往床头缩了缩,拉过被子盖住自己的腿。
装作若无其事。
但他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亚瑟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
一颗一颗地解开高领制服的金纽扣。
第一颗。
第二颗。
第三颗。
洛维尔的瞳孔微缩:“你干什么?”
亚瑟没有回答。他将领口敞开,露出侧颈上那根粗壮有力的颈动脉。
月光下,动脉在皮肤下猛烈搏动。
“吃。”
一个字。
洛维尔愣住了。
“你刚才吓到了。”亚瑟的声音极低,不带任何感情波动,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血核不稳。需要进食。”
他在床沿坐下。床垫深深凹陷。
然后他伸出那只缠着绷带的左手,扣住洛维尔的后脑勺。力道不大,但带着不容拒绝的引导,将那颗银白色的脑袋,缓缓按向自己的脖颈。
“咬。”
洛维尔的鼻尖碰上了那片滚烫的皮肤。
血液的味道蛮横地钻进鼻腔。
浓郁。甘甜。让人发疯。
他的獠牙不受控制地弹了出来。
“……本王没有被吓到。”
洛维尔嘴硬。但他的獠牙已经抵住了那根暴跳的动脉。
“嗯。”亚瑟应了一声,手指插进他银白色的发丝里,轻轻揉了揉他的后脑勺。“没有。”
“你很勇敢。”
“……”
洛维尔咬了下去。
獠牙刺破皮肉。
鲜血涌入。
甘甜的、滚烫的生命原液顺着喉咙滑下去。
洛维尔闭上眼睛。睫毛上最后一滴因为恐惧而残留的泪珠,无声地滑落,砸在亚瑟敞开的领口。
亚瑟低下头,看着那滴泪痕。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弧度极浅。
不是笑。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更加坚定的、不容置疑的决心。
他收紧了揽着洛维尔腰的手臂,将怀里这只不省心的白猫,揉进了一个近乎窒息的拥抱里。
月光从破碎的窗框涌入,洒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
亚瑟的嘴唇贴着洛维尔银白色的发顶,无声地开合。
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却比任何誓言都更加沉重,带着地狱深处才有的偏执与决绝。
“我绝不会再让你有机会……离开我的视线。”
而洛维尔埋在他颈窝里,一边贪婪地吸食着鲜血,一边用空出来的那只手,悄悄攥住了亚瑟制服胸口的布料。
攥得很紧。指节发白。
像是在确认什么。
确认这个怀抱是真实的。
确认自己没有摔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确认 他坠落时,真的有人不顾一切地,跳下来接住了他。
夜风从破碎的窗口灌入,吹动两人交缠的发丝。
银白与暗金。
在月光下纠缠成一片。
分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