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瑟站在祭坛上。
舌尖的刺痛一波接一波地传来。
那只白猫显然在用獠牙反复碾磨自己的舌尖。
不是一次性的刺穿。
是一下、一下、又一下。
像是在故意拉长这份痛感。
恶劣。
极其恶劣。
那股尖锐的刺痛仿佛一根烧红的钢针,在他的颅内搅动,连带着太阳穴也一突一突地狂跳。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松开拄在地上的十字佩剑。
“铮”一声,佩剑被收回腰间。
他转过身。面对着满殿跪伏的信徒和一群面面相觑的红衣主教。
“晨祷继续。”
他的声音冷硬如铁,不带半分商量的余地。
“广场方向有高阶恶魔气息泄露。”
他抬起下颌。冷灰色的眼瞳扫过在场所有人。
“本骑士长去 ”
他顿了一下。
嘴角那道血痕还没干。
“亲自镇压。”
说完。
他大步迈下祭坛。
军靴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沉重的、带着杀意的回响。
步伐极快, 快到那件本该披在身上的纯白圣纹披风,都会被这股狂怒的速度带得猎猎翻飞。
几万人的圣殿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目送着那个高大的身影穿过中央通道。
推开圣殿的大门。
消失在门外刺目的阳光中。
“高阶恶魔?”一个年轻主教 压着嗓子,满脸匪夷所思地 嘀咕,“广场上……连一只暗影渡鸦都没有!我什么都没感应到啊!”
“闭嘴!”旁边的老主教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大骑士长说有就有!你感应不到是你修为不够!”
“可是……大骑士长的嘴唇为什么会流血啊?”
“……”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广场上。
阳光明媚。
鸟语花香。
别说高阶恶魔了,连只苍蝇都没有。
亚瑟大步流星地穿过广场。
他的步伐已经不能用“快”来形容了。
几乎是在跑。
因为舌尖的痛感还在持续。
那只该死的白猫还在咬。
而且
亚瑟的呼吸沉了一度。
伴随着痛感一起传来的,还有一股极其微弱的、属于洛维尔的情绪。
不是恐惧。不是痛苦。
是得意。
是恶劣的、嚣张的、“你快来啊”的挑衅。
亚瑟的喉咙里, 竟滚出一声极低的、被怒火烧灼过的气音,像是笑,又像是野兽被激怒时的低吼。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马车前。
一把扯开车门。
车厢内。
昏暗的光线中。
洛维尔正靠在暗红色的丝绒软垫上。
银白色的长发散落在肩头。
宽大的白衬衫领口大敞。
一条雪白的长腿屈起,另一条随意地伸展着。
而他的唇角 沾着一抹鲜红的血迹。
猩红色的眼瞳在看到亚瑟的瞬间,弯成了两道月牙。
獠牙从唇瓣间露出来。
尖端还挂着一丝血珠。
“哟。”
洛维尔的声音懒洋洋的。
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刚睡醒的沙哑。
“镇压邪祟的骑士长大人。”
他歪了歪头。银白色的发丝从肩头滑落。
“祈祷结束了?”
亚瑟站在车门外。
阳光从他身后打过来,将他高大的身形勾勒成一道暗色的剪影。
他的胸膛在剧烈起伏。
不是因为跑步。
是因为怒火。
还有 当看到洛维尔唇角那抹该死的、艳丽的血迹时,亚瑟的瞳孔狠狠一缩,一股混杂着暴怒与饥渴的岩浆从心脏深处轰然炸开,烧得他四肢百骸都开始发麻。
亚瑟没有说话。
他直接跨上马车。
高大的身躯挤进狭小的车厢。
“砰。”
车门在他身后重重合上。
外面的阳光和视线被彻底隔绝。
车厢内瞬间暗了下来。
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和洛维尔猩红色的眼瞳,在黑暗中亮得像两簇鬼火。
亚瑟的膝盖抵上软垫。
他整个人压了过来。
一只大手闪电般扣住洛维尔纤细的下巴。
拇指和食指卡住两侧颌骨。
力道精准而霸道。
洛维尔被迫仰起头。
脆弱的脖颈完全暴露。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鼻尖相触。
亚瑟滚烫粗重的呼吸, 如同烧熔的铁水,夹杂着压抑到极致的怒意,劈头盖脸地浇在洛维尔的脸上。
“舌尖好玩吗?”
亚瑟的声音从齿缝间一个字一个字地碾出来。
低沉。沙哑。危险。
“洛维尔。”
“你是不是觉得我拿你没办法?”
洛维尔被他掐着下巴,仰着头,姿态狼狈。
但他的猩红色眼瞳里,没有半分惧意。
反而
他往前凑了凑。
主动将自己雪白的脸送到亚瑟掌心里。
柔软的脸颊蹭过男人粗糙的虎口。
“好玩啊。”
洛维尔的声音轻轻的。
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本王疼,你也疼。”
他抬起没被拴住的右手,雪白的指尖点上亚瑟的下唇。
那里还残留着一丝没擦干净的血痕。
“几万人的大厅里。”
洛维尔的指尖在那片薄唇上轻轻划过。
“堂堂大骑士长,嘴唇流血的滋味 ”
他凑近。
猩红色的眼瞳里倒映着亚瑟冷灰色的双眼。
“销魂吗?”
亚瑟的瞳孔骤然收缩,掐着洛维尔下巴的手指不受控制地痉挛了一下。 车厢内本就稀薄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息彻底抽空,令人窒息。
沉默持续了三秒。
然后亚瑟开口了。
声音沙哑得要命。
低哑地笑了一声。
“你故意在几万人面前撩拨我。”
“就为了要一口血?”
洛维尔眯起猩红色的眼瞳。
獠牙从唇瓣间探出来。
嚣张。理直气壮。
“不行吗?”
“本王饿了。”
他抬起左手。秘银链子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给血。”
他顿了顿。
然后用獠牙的尖端,轻轻抵住自己舌尖上还没愈合的伤口。
“或者 本王把另一边也咬烂。”
亚瑟盯着他。
盯着那两颗獠牙抵在舌尖上的画面。
盯着那片被血染红的、柔软的唇瓣。
他眼底那层用来自我欺骗的坚冰, 被这两颗沾血的獠牙彻底撞碎,露出了底下压抑了百年的、滚烫而疯狂的岩浆。
“好。”
亚瑟的声音低得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
“你要血。”
“我给。”
他掐着洛维尔下巴的手指收紧了一分。
“但今天 ”
冷灰色的眼瞳 死死锁住他 ,那里面翻涌的暗火, 几乎要将洛维尔整个人烧成灰烬。
“不准咬脖子。”
洛维尔愣了一瞬。
不咬脖子?
那怎么
他的疑问还没来得及出口。
亚瑟已经俯下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