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维尔的獠牙刺入颈动脉的瞬间,亚瑟的身体猛地一震。 痛楚只是一瞬,随即就被更凶猛的洪流吞没。
洛维尔在吸血。
不是之前那种小口小口的、带着赌气意味的啜饮。
是濒临崩溃的纯血亲王,在血核反噬的极限痛苦中,本能驱使下的疯狂吞噬。
獠牙深深没入皮肉。嘴唇紧紧贴合着伤口。喉咙发出急促的吞咽声。
大口。大口。又一大口。
每一口,都伴随着生命力被抽离的眩晕,与洛维尔那边传来的、被极致填满的战栗。
而同频的羁绊——
在颈动脉这个距离心脏最近的位置被刺穿的瞬间,彻底炸开了。
亚瑟能感受到,洛维尔体内那颗濒临崩溃的血核,正贪婪地吮吸着他的圣光血液,干涸的裂纹被一一抚平,冰封的能量重新奔涌。那份从死亡边缘被拉回的极致安宁与满足,一丝不差地烙印在他的感知里。
“唔……”
一声极度隐忍的闷哼从亚瑟的齿缝间挤出来。
他撑在床铺上的手臂开始颤抖。青筋从手背暴起,一路蔓延到小臂。肌肉紧绷到极致。
血液在快速流失。
他能感觉到生命力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从颈动脉涌出,被那只白猫贪婪地吞入腹中。
头开始晕了。
视线边缘出现了模糊的暗影。
指尖开始发凉。
但与此同时——
洛维尔传来的那股满足感,也在以同样惊人的速度攀升。
失血的眩晕与被哺喂的狂喜,两种感受在他体内冲撞。一半是坠入深渊的失重,一半是被神明托起的狂欢。
亚瑟的呼吸彻底乱了。
粗重的喘息从胸腔深处涌出。冷灰色的眼瞳边缘泛起一圈极淡的红。额角的汗珠滑落,砸在洛维尔银白色的发丝上。
他低下头。
看着怀里那只正在疯狂进食的白猫。
洛维尔的眼睛闭着。长长的银白睫毛微微颤动。眼角因为太过强烈的满足感而溢出了生理性的泪水。那张被高热烧得通红的脸,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苍白。
艳红一寸寸褪去。
露出底下那层瓷白的、近乎透明的肌肤。
血核的哀鸣声也在减弱。
从尖锐的碎裂声,逐渐变成平稳的嗡鸣。
有效。
亚瑟闭上眼睛。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弧度极浅。带着一种近乎自毁的满足。
然后他的身体晃了一下。
失血过多。
视线里的暗影越来越浓。指尖的温度越来越低。心跳开始变得不规律——时快时慢,像是一台即将耗尽燃料的引擎。
但他没有推开洛维尔。
甚至没有出声提醒。
他只是将扣着洛维尔后脑勺的手收紧了一分。将那颗银白色的脑袋更深地按进自己的颈窝。
让他咬得更深。
让他吃得更饱。
“……够了吗?”
亚瑟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沙哑。虚弱。带着明显的气力不足。
洛维尔没有回答。
他还在吃。
但速度已经慢下来了。从最初的疯狂吞噬,变成了小口小口的啜饮。獠牙在伤口里微微收拢,不再贪婪地撕扯。
血核的嗡鸣变得平稳而满足。
高热彻底褪去了。
洛维尔的意识,像是从一片滚烫的岩浆中被缓缓打捞出来,一点一点地恢复清明。
他首先感知到的,是嘴里的味道。
甘甜。醇厚。带着一股让人沉醉的温热。
然后是触感。
嘴唇贴着一片温热的皮肤。能感受到底下血管的搏动。但那搏动……比之前弱了很多。
再然后是气味。
冷冽的松木香。铁锈味。还有一股浓重的……血腥气。
最后是声音。
粗重的、不规律的喘息声。从头顶传下来。
洛维尔的睫毛颤了颤。
他缓缓睁开眼。
猩红色的瞳孔在黑暗中对焦。
入目的,是一片小麦色的皮肤。锁骨。胸膛。还有自己的嘴唇正贴着的——亚瑟的颈动脉。
伤口还在渗血。
不是涌出。是渗。
因为血压已经低到无法维持正常的喷涌了。
洛维尔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地松开嘴。獠牙从皮肉中拔出。
“嘶——”亚瑟闷哼了一声。
洛维尔抬起头。
亚瑟的脸色白得吓人。
不是洛维尔那种天生的瓷白。是失血过多导致的、病态的、毫无血色的苍白。嘴唇都失去了颜色。冷灰色的眼瞳边缘泛着不正常的红。额角全是冷汗。
但他还在笑。
嘴角弯着一个极浅的弧度。 虚弱,却又透着一种病态的、得偿所愿的满足。
“……你疯了?!”
洛维尔的声音尖锐地炸开。
他一把推开亚瑟的肩膀。但那具身体纹丝不动。
“本王让你停下你怎么不说话?!”洛维尔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慌乱,“你流了多少血你知不知道?!你想死吗?!”
亚瑟没有回答。
他只是伸出手,粗糙的拇指擦过洛维尔唇角的血迹。
动作轻得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瓷器。
“不疼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洛维尔愣住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
高热褪去了。皮肤恢复了正常的苍白。胸腔里血核的嗡鸣平稳而满足。那种仿佛要被活活烧死的灼痛,彻底消失了。
不疼了。
一点都不疼了。
甚至……有点撑。
洛维尔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看着面前这个脸色惨白、却还在对他笑的男人。
“……你这个蠢货。”
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带着浓重的鼻音。
亚瑟的嘴角弯得更深了一些。
“嗯。”他应了一声,“我蠢。”
然后他的身体晃了一下。
洛维尔瞳孔一缩,本能地伸手扶住他。
“你……”
“没事。”亚瑟打断他,“就是有点晕。躺一会儿就好。”
他说着,整个人往床上倒下去。
洛维尔被他压在身下。
“喂!你压到本王了!”洛维尔挣扎了一下,“起来!你很重!”
亚瑟没有起来。
他侧过身,将洛维尔整个人圈进怀里。一只手臂枕在洛维尔的头下,另一只手揽着他的腰。
下巴搁在洛维尔的头顶。
“让我抱一会儿。”
声音闷闷的。虚弱的。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洛维尔的身体僵了一瞬。
他能感觉到亚瑟的心跳。
很慢。比正常人慢了一半不止。
每一下都像是在拼尽全力地搏动。
“……你再不去处理伤口,”洛维尔别过头,声音硬邦邦的,“本王就不管你了。”
“嗯。”亚瑟应了一声,“一会儿就去。”
“现在就去!”
“……再抱一会儿。”
洛维尔咬了咬牙。
然后他抬起手,雪白的手指按在亚瑟颈侧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上。
“疼不疼?”
“不疼。”
“骗人。”洛维尔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本王能感觉到。你疼。”
同频。
亚瑟的嘴角弯了一下。
“那你也感觉到了吧。”他的声音轻得像耳语,“你吃饱的时候,我有多高兴。”
洛维尔的呼吸一滞。 他终于明白,刚才那股几乎将他淹没的满足感,不仅仅是自己的。还有亚瑟的。这个疯子……在用自己的命换他的命时,竟因为他的满足而感到了无上的欢愉。
“……变态。”
洛维尔闷闷地骂了一句。
但他没有再推开亚瑟。
反而伸出手,环住了那具虚弱的身体。
雪白的手指攥住亚瑟后背的皮肤。攥得很紧。
“下次不许这样了。”
声音小小的。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心疼。
“本王又不是真的会死。你流这么多血干什么。蠢死了。”
亚瑟没有说话。
他只是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一些。
紧到洛维尔的鼻尖全是他身上的松木香和血腥气。
紧到两个人的心跳贴在一起。
一快一慢。
却在某个瞬间,同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