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官的声音压在门外,尾音发颤:“圣女已将异端搜查令呈至枢机院,大骑士长,您怀里那位……”
亚瑟没听完。
他 垂眸,视线落在 窝在自己颈侧、已经昏昏欲睡的洛维尔身上。那只小吸血鬼刚才被吻得指尖发麻,此刻正半眯着猩红的眼,银睫颤了颤,含糊嘟囔:“吵死了……谁在门外学鬼叫……”
“一个将死之人。”亚瑟声音平淡,抬手替他理了理散落额前的银发。
门外的副官猛地吸了口气。
亚瑟单手将洛维尔往怀里拢了拢,另一只手从床头矮柜里端起刚热好的牛奶——杯沿还冒着温热的雾气,血滴已经融进去,呈出淡淡的琥珀色。
“殿下,喝奶。”
洛维尔皱了皱鼻尖,嗅到那股熟悉的铁锈甜腥味。他勉强睁开一只眼,瞥了眼杯中液体,立刻嫌弃地扭开头:“淡了。至少二十滴。”
“十五。”
“二十。”
“十六,不能再多。再喝血核会胀。”
洛维尔哼了一声,揪住亚瑟的衣襟把他拉低。亚瑟顺势俯身,单膝跪在床沿,一手端着杯子,另一手托住洛维尔的后颈,将杯沿抵在他唇边。
温热的牛奶渡过去。洛维尔小口小口地喝,猩红的瞳孔却始终盯着亚瑟的眼睛。
那双灰眸很平静。平静到像在准备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比如去花园散个步,而不是即将带着教廷通缉的血族叛逃。
洛维尔咽下最后一口奶,舔了舔唇角:“教廷的人到哪了?”
“中央回廊。”
“几个?”
“二十七个。”亚瑟把空杯放到床头柜上,指尖擦过洛维尔唇角沾着的奶渍,“主教一人,高阶审判官三人,余下皆是圣光骑士团精锐。”
洛维尔挑起眉:“就这?”
“够送他们上路了。”
“你那副破身体,还能挥得动剑?”
亚瑟抬手, 一丝圣光自指尖溢出,凝成一道灼热的金线,精准地烙上 洛维尔后背那道新愈合的鞭痕边缘,将最后一点余烬 无声燃尽 。
洛维尔 细微地颤栗了一下,随即彻底放松下来 ,整个人 慵懒地 瘫回枕头里。
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金属盔甲碰撞的声响越来越近,夹杂着枢机主教苍老却威严的吟唱——那是封锁咒文起效的前兆。
亚瑟站起身,军礼服在动作间带起一阵微风。他从床尾的暗格里取出备用斗篷,深灰色,内衬绣着圣骑士长的徽纹。
他抖开斗篷,将洛维尔从床上捞起来,动作精准地避开后背伤口,把人裹进宽大的布料里。
洛维尔被裹得只剩一双眼睛露在外面,不满地瞪他:“又把本王包成粽子。”
“路上冷。”
“本王是纯血,冷不着。”
“我冷。”亚瑟低头,额头抵住他的,鼻尖蹭过那冰凉的皮肤,“借殿下一点温度。”
洛维尔耳尖微红,骂了句“肉麻”,却没挣开。
门外,咒文吟唱声达到顶峰。整座第七重塔楼开始震动,墙壁上的圣光铭文逐一亮起,将寝殿门窗封得严严实实。
亚瑟抱着洛维尔 径直走向 落地窗。
那是一整面彩绘琉璃窗,描绘着教廷创立以来的光辉史诗——圣光刺破黑暗、神祇降下恩典、异端被处以火刑。每一片琉璃都嵌着极细的圣光结界,寻常刀剑劈不开。
洛维尔从斗篷缝隙里瞥了眼窗外:“百米高空,你打算怎么下去?”
亚瑟抬起右手。掌心圣光凝聚,化作一柄纯粹由光铸成的短刃。
“飞下去。”
洛维尔愣了一秒。
下一刻,亚瑟单手搂紧他,另一手握着光刃,狠狠劈向琉璃窗。
哗啦——
整面彩绘玻璃在圣光冲击下炸裂。琉璃碎片向内飞溅,却在触及洛维尔斗篷的前一刻,被亚瑟周身爆发的圣光屏障挡开,叮叮当当砸了一地。
夜风灌进来,卷起洛维尔散落的银发。
亚瑟抱着他,一步踏上窗台。
洛维尔往下瞥了眼。塔楼之下,二十七名圣光骑士已经结成封锁阵型,主教站在最前方,手中圣杖指向塔顶,脸上是稳操胜券的冷笑。
“亚瑟。”洛维尔声音闷在斗篷里,“你那副身子骨,跳下去能站稳吗?”
亚瑟低头看他。
“抓稳。”
话音落下,他纵身跃下。
风声在耳边尖啸。洛维尔被亚瑟护在怀里,整个后背紧贴着他滚烫的胸膛。失重感袭来,衣袍被风鼓起,猎猎作响。
塔楼下,主教瞳孔骤缩。他没想到亚瑟会选最直接、最疯狂的方式突围。
“结阵!拦住他!”
二十七名骑士同时举起圣剑,剑尖指向高空坠落的两人。圣光在空中交织成网,织成一道纯白色的光幕——那是教廷最高阶的封锁术,能将一头成年巨龙钉死在半空。
亚瑟怀里的洛维尔抬起眼,猩红瞳孔扫过那道光网。
“破绽在左侧第三节点,”他声音压得很低,却精准,“那个矮个子的圣力最弱。”
亚瑟应了一声,抱着他在半空强行扭转方向。
光网扑空。
亚瑟 足尖 在塔楼外墙的石雕上 重重一点 ,借力再次跃起, 整个人如出鞘的利刃, 直直撞向洛维尔指出的那个缺口。
那名骑士惊恐地瞪大眼。他只来得及看清一道深灰色的斗篷残影,下一刻,亚瑟的膝盖已经撞上他的胸口。
骨骼断裂的闷响。
骑士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身后的同袍身上,两人滚成一团。
亚瑟落地。
单膝跪地,一手护着洛维尔的头,另一手撑在青石板上。冲击力让他脚下的石板寸寸龟裂。
洛维尔从他怀里探出头,扫了眼四周。
二十七个骑士已经倒了六个。剩下的围成半圆,圣剑指向他们,却没人敢上前。
主教站在人群后方,脸色铁青。
“亚瑟·索伦。”他声音发颤,“你当真要为了一个异端,背弃教廷?”
亚瑟缓缓站起身,把洛维尔往怀里拢了拢。他抬起左手,拇指抹去唇角渗出的一缕血丝——那是刚才强行扭转方向时,内脏被冲击震伤的痕迹。
洛维尔从斗篷里伸出手,拽了拽他的袖口。
“喂。”
“嗯?”
“你刚才那一下,很帅。”
亚瑟低头看他。
洛维尔别开脸,耳尖却红了:“就是有点蠢。明明可以绕开,偏要正面撞。”
“绕开太慢。”亚瑟单手抱紧他,另一只手缓缓抽出腰侧圣剑,剑身圣光大盛,照亮他半张苍白的脸。 “因为殿下,赶时间。”
主教脸色更沉:“你们要去哪?”
亚瑟没回答。他抬眼,灰眸扫过那二十七名骑士,最后落在主教身上。
“告诉教皇,”他声音不高,却清晰传进每个人耳中,“他的狗,要带人私奔了。”
话音未落,他抱着洛维尔,转身撞入身后黑暗的塔楼阴影里。
主教厉声喝道:“追!”
骑士们刚要动作,整座第七重塔楼底部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青石板缝隙里,一圈极细的黑金阵纹骤然亮起——那是亚瑟半小时前亲手刻下的旧地脉引导阵。
阵纹中央,地脉能量喷涌而出。
亚瑟抱着洛维尔,径直跳进了那道深不见底的黑暗裂隙里。
身后,追兵的咒骂声和脚步声迅速远去。
裂隙闭合。
地面上,只余一面炸碎的琉璃窗,满地狼藉的盔甲碎片,以及主教那张气到扭曲的脸。
裂隙深处。
亚瑟单脚踩在松软的泥土上,稳稳站定。他抱着洛维尔,周身圣光在黑暗中撑起一个小小的光域,照亮四周潮湿的岩壁。
“殿下。”
“嗯。”
“够了吗?”
洛维尔从斗篷里抬起头,猩红瞳孔在黑暗中亮得吓人。
他盯着亚瑟苍白的唇,那上面还沾着方才咳出的血迹。
“够什么?”
亚瑟低头,额头轻轻抵住他的。
“私奔够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