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瑟握住他的手。
“殿下。”
“闭嘴,本王在自救。”
洛维尔的手指冻得连弯曲都费劲,扯了两下没扯开,急得直皱眉。
亚瑟看着他那副又急又气又冷的样子,喉结滚了一下。
他松开洛维尔的手。
然后自己动手。
纽扣一颗一颗解开。
军礼服。
内衬。
贴身的棉质衫。
精悍的上半身甫一暴露在零下八十度的空气里,皮肤便因骤然的低温而紧绷,每一寸肌肉线条都在微弱圣光下刻印般清晰。
胸口那道百年前洗髓留下的疤痕泛着淡淡的青白色。
亚瑟抬起手,将洛维尔从狼皮毯中扒出来。
洛维尔的衣物已经被寒气浸透,贴在皮肤上冰得刺骨。
亚瑟的手指碰到他后背的瞬间,那刺骨的冰冷透过指尖传来,让他无声地咬紧了牙关,心脏都为之一缩。
他将洛维尔冰凉的身体紧紧搂进怀里,胸膛贴上他的后背,手臂环住他单薄的腰,下巴抵在他冰凉的发顶。
然后用狼皮毯将两人从头到脚裹了个严实。
滚烫的体温从接触面一寸寸渗透过去。
洛维尔浑身一颤。
他整个人缩了起来,冰凉的后背贴紧亚瑟的胸膛,手臂抱住环在自己腰间的那双手臂,指尖掐进亚瑟的小臂。
“……暖。”
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闷闷的。
亚瑟收紧手臂。
“够吗?”
洛维尔没回答。
他翻了个身,正面对着亚瑟,把脸埋进他的胸口。
冰凉的鼻尖无意识地蹭过滚烫的锁骨,随即,一双冰凉的手毫无预兆地贴上了他紧绷的腹肌。
洛维尔皱了皱眉。
“……太硬了。”
亚瑟的呼吸停了一拍。
“……什么?”
“你的腹肌,硌着本王了。”
洛维尔闭着眼嘟囔,手掌在亚瑟的腹肌上按了按,嫌弃地换了个位置,贴上了腰侧稍微柔软一点的地方。
还是硬。
他又不满地挪了挪,掌心滑过肋骨,最后停在亚瑟心口那道疤痕上。
疤痕下面的心脏在剧烈跳动。
咚、咚、咚。
一声比一声更重。
亚瑟的下颌绷得死紧,额角的青筋突突地跳。
“殿下。”
“嗯?”
“……别动了。”
“本王在找暖和的地方。你浑身上下跟铁板一样,怪本王吗?”
亚瑟深吸一口气。
掌心的圣光涌出,悄无声息地沿着肌肉纹理渗透,在他坚实的腹肌上覆上一层温润的屏障,既保留了热度,又隔绝了那过分坚硬的触感。
洛维尔的手指试探性地碰了碰,随即愣住,指下的触感变得温润坚实,不再硌人。
他抬起眼,猩红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惊奇:“……你这圣光还能这么用?”
“殿下还满意吗。”
洛维尔没说话。
他把掌心贴回去,在那层经过改良的“柔软”上蹭了蹭。
满意地哼了一声。
“凑合。”
亚瑟闭上眼。
额角的青筋跳得更厉害了。
洛维尔的冰凉体温在慢慢回升,但速度不够快。
他的双腿还在发抖。
大腿蜷缩着贴上亚瑟的腿,膝盖顶在他腹部,冰凉的脚背搭上他的小腿。
不够。
还是冷。
洛维尔含糊地嘟囔了一声,整个人往亚瑟怀里缩得更深。
他的双腿直接盘上了亚瑟的腰,脚踝交叉,把人锁得死死的。
亚瑟的身体彻底僵住。
那双冰凉的腿像锁链般缠上来,每一寸肌肤的相贴都像是滚烫的烙铁,将他用百年禁欲筑起的自制力烧得滋滋作响。
洛维尔的唇瓣无意识地擦过他颈侧那道齿痕。
呼出的气息带着冰碴,喷在皮肤上,又冷又热。
亚瑟的手指蜷紧,指甲掐进自己的掌心。
“殿下。”
“嗯……”
“你的腿。”
“冷。不许说。”
“……”
“你是本王的随身火炉,火炉不需要有意见。”
亚瑟沉默了三秒,最终像是放弃了所有抵抗般,吐出一口灼热的气。
他伸手,大掌稳稳托住洛维尔的腿弯,将他整个人往上颠了颠,调整成一个更稳妥、也更亲密的姿态。
然后,大掌覆上洛维尔冰凉的后背,五指张开,掌心圣光缓缓渗入,沿着脊柱一节一节地往下渡。
温热的力量顺着皮肤扩散,驱散侵入骨髓的寒气。
洛维尔的颤抖终于开始减弱。
他靠在亚瑟胸口,听着那颗剧烈跳动的心脏,眉头渐渐舒展。
“亚瑟。”
“嗯。”
“你心跳好快。”
“……嗯。”
“吵死了。”
他嫌弃地嘟囔,却像只找到了最舒适睡姿的猫,把脸颊往那片震动的滚烫胸膛上贴得更紧。
呼吸渐渐绵长。
石洞里弥漫着松木的气息和狼皮的暖意。
洛维尔的体温终于稳定下来。
他半梦半醒,冰凉的指尖还搁在亚瑟心口那道疤痕上,随着呼吸的节奏微微起伏。
亚瑟低头,看着怀里这只把自己当成恒温抱枕、毫无防备地赖上来的纯血亲王。
他的手轻轻拢上洛维尔的银发,指腹擦过冰凉的发丝。
发丝间残留的冰霜融化在他掌心,变成细小的水珠,顺着指缝滑落。
石洞外,暴风雪的怒号穿过岩层,沉闷而遥远。
亚瑟忽然偏过头。
他的耳朵贴上了洞壁。
震动。
不是风雪的震动。
是脚步。
很多脚步。
整齐的、带着金属共鸣的脚步声,正在朝这个方向逼近。
亚瑟的灰眸沉了下去。
怀里的洛维尔在半梦半醒间不安分地翻了个身,一条腿伸展开,冰凉的脚心毫无防备地踩上了他的侧腰。
“……吵。”
他闭着眼,眉头微皱。
“外面什么声音。”
亚瑟低头看他。
“追兵。”
洛维尔睁开眼。
猩红的瞳孔在黑暗中骤然亮起,清醒得没有一丝睡意。
“几个?”
亚瑟将耳朵贴在洞壁上,沉默了两秒。
“五个。特级巡查使。”
“枢机院的精锐?”
“嗯。”
洛维尔从亚瑟怀里撑起身体,冰凉的手掌按在他的胸膛上。
猩红的瞳孔扫了一眼被落石堵死的洞口。
“你打算出去?”
亚瑟的眼底掠过一缕杀意。
他撑起身体,刚要起来。
洛维尔的手指揪住了他的衣领,用力往下一拽。
亚瑟被拉回来,后背撞上洞壁。
“干什么?”
“冷。”
洛维尔直接把他按了回去,冰凉的脚心放肆地踩上他的小腹,不容置喙地命令:“不许走。”
“殿下,外面——”
“本王知道外面有人。”
洛维尔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种刚睡醒的慵懒。
他将冰凉的脚心在亚瑟的小腹上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角度踩稳。
然后抬起手。
一根苍白的手指,指尖泛着暗红的微光,轻轻抵在亚瑟的唇上。
“嘘。”
亚瑟的呼吸喷在他指腹上,灼热滚烫。
洛维尔用另一只手打了个响指。
声音很轻。
轻得被暴风雪的怒号彻底掩盖。
但某种无形的力量从他指尖弥漫开来,穿透岩壁,穿透落石,融入了外面肆虐的暴风雪中。
纯血迷阵。
以风雪为媒介,以血脉之力为骨架,编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
踏入其中的人,方向感会被彻底剥夺。
东南西北,全部失序。
向前走一步,实际上是在原地转了一圈。
洛维尔收回手,重新缩进亚瑟怀里,把脸埋进他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