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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维尔蹲下身,指尖擦过脚下那行古血族文字。
暗红光纹在他指腹下苏醒过来,一道接一道亮起 ,顺着血槽蔓延向祭坛深处。
伊莲娜的蓝眸骤然收缩。
薇拉的双刃悬在半空,淡金左眼死死盯住那行文字。
洛维尔念出来了。
声音不大,却让整条裂谷的毒瘴都停止了流动。
“吾血归位,万灵伏首,暗夜永临。”
那是纯血亲王的王令铭文。
百年前刻进祭坛血槽里的,不是教廷的献祭阵纹。
是洛维尔家族的传送锚点。
“有意思。”
洛维尔慢慢站起来,嘴角的弧度一点点扯开, 笑得像在拆别人的棺材板 。
“塞巴斯蒂安花了一百年重启祭坛。”
他偏过头,银发从肩头滑落,猩红瞳孔里血光翻涌。
“结果启动的是本王家的传送阵。”
伊莲娜脸色骤变:“不可能。”
洛维尔抬手。
尖牙咬破拇指指腹。
苍白掌心朝上,一缕暗红纯血从伤口渗出,悬在指尖 。
那缕血沿着指缝滑落,精准滴入脚下血槽。
血槽炸了。
不是崩裂,是苏醒。
殷红光柱 从血槽中央冲天而起,紫红毒瘴被光柱撕碎,裂谷两侧冰壁上百年积尘簌簌脱落,露出底下完整的古血族传送阵纹。
阵纹一圈一圈亮起来,从洛维尔脚下向外扩散。
伊莲娜腰间金链上的药瓶同时碎裂。
她后退三步,银盘脱手,面色惨白:“阵眼……阵眼权限被夺了!”
薇拉咬牙挥剑,淡金左眼中审判圣印全力激活,双刃裹着圣光劈向光柱。
亚瑟的剑先一步横在面前。
轰。
圣光对撞,气浪将毒瘴残渣吹得漫天飞舞。
薇拉被震退半步,银甲胸口出现一道裂痕。
亚瑟没有追击。
他转身看向洛维尔。
洛维尔站在光柱正中央,银发被气流吹起,军礼服衣摆翻飞, 颈侧未褪的靡红毒纹被殷光映得发亮,像一枚烫在白瓷上的朱砂印 。
他朝亚瑟伸出手。
“过来。”
亚瑟眉头一动:“殿下要做什么?”
“偷家。”
洛维尔歪了歪头,猩红瞳孔里全是肆意的嚣张。
“大主教辛辛苦苦修了一百年的路,不走白不走。”
亚瑟看着他伸出的那只手, 拇指指腹上还留着尖牙咬破的伤口,纯血顺着指缝往下淌 。
他收剑入鞘,大步走进光柱。
洛维尔没等他站稳,直接揪住他的衣领往下一拽。
亚瑟被拉得弯腰,后颈被冰凉手指扣住。
洛维尔贴着他耳边,声音懒洋洋的:“抱紧。”
亚瑟的手臂环上他的腰,收紧。
光柱猛然膨胀。
伊莲娜尖声喊道:“拦住他们!祭坛传送一旦激活,大主教的血祭就——”
话没说完。
薇拉已经冲了上来,双刃划出两道银白弧光,直取光柱核心。
洛维尔头也不回,空出一只手打了个响指。
血槽里的古血族文字全部亮起, 凝成一面血色屏障 ,将薇拉的双刃弹飞。
薇拉虎口震裂,鲜血顺着剑柄滴落。
洛维尔冲她笑了一下。
“回去告诉你家大主教。”
光柱开始收缩,传送阵的空间褶皱将两人包裹其中。
洛维尔的声音从光芒中传出来,带着纯血亲王特有的慵懒与傲慢。
“他花了一百年,就学会了怎么开本王的后院门?”
光柱炸裂。
碎光像深红色的烟花炸满整条裂谷 。
传送阵上空无一人。
伊莲娜跪在碎裂的银盘旁,蓝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空无一人的传送阵 。
薇拉攥着断裂的双刃,淡金左眼的审判圣印缓缓熄灭。
裂谷最深处,祭坛主控室。
塞巴斯蒂安站在银白祭袍的阴影里,手中那半枚空心圣钉骤然龟裂。
他低头看着掌心的裂痕, 笑意一寸一寸凝固 。
然后,他咳出一口血。
鲜血溅在纯白祭袍的胸口,洇开一朵触目惊心的红。
“有趣。”
他用指腹擦掉唇角的血,声音仍旧从容。
“百年了,还是这么不听话。”
——
传送的失重感持续了七秒。
两人砸在冰冷的石阶上,亚瑟的手掌抢先垫在洛维尔后脑,五指收紧,替他挡掉了大半冲击。
黑暗。
彻底的、浓稠的黑暗。
空气中弥漫着百年积尘的干燥气息,混着石材腐朽和古老血族熏香残余的味道。
洛维尔睁开眼,猩红瞳孔捕捉到零星光源——墙壁上的古血族荧光苔藓,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头顶是破碎的穹顶,月光从裂缝中漏下来,照亮一截断裂的石柱。
石柱上刻着暗夜领域的王族纹章。
洛维尔盯着那个纹章看了两秒。
“暗影古堡。”
这个名字不是从记忆里找到的,而是从血脉里淌出来的。
就像他念出那行王令铭文一样——不需要想,骨头替他记着。
亚瑟从他身后撑起身体,一手仍护在洛维尔后脑:“殿下认识这里?”
“本王沉睡前的……”
洛维尔的声音忽然断了。
他的指尖猛地掐进亚瑟的小臂,力道大得指甲陷进皮肉。
亚瑟低头:“殿下?”
洛维尔没有回答。
他的猩红瞳孔表面,正在缓慢地、一寸一寸地覆上一层灰白翳膜。
洛维尔的视野在三秒内被灰白吞没。
穹顶的月光、墙壁的荧光苔藓、亚瑟灰色的眼睛,全部坍缩成一个亮点,然后熄灭。
彻底的黑。
比闭眼还黑。
洛维尔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胸腔里血核发出尖锐的嗡鸣。
他的手在虚空中乱抓,指甲刮过冰冷的石阶,发出刺耳的声响。
“亚瑟。”
没有回应。
不对,有回应。
亚瑟的声音就在耳边:“我在。”
可洛维尔看不见他。
亚瑟伸手揽住他的腰。
洛维尔猛地甩开他的手。
看不见。
看不见来自哪个方向的触碰,看不见那只手是不是亚瑟的。
恐慌从脊椎底端窜上来,冰冷的、密不透风的恐慌。
他踉跄着往后退,后背撞上一截断裂的石柱,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他的手疯狂地往前伸,抓住了一片布料。
抓得太急,指甲划破了亚瑟的手背。
温热的血渗到他指缝里。
洛维尔僵住。
“……亚瑟。”
声音在发抖。
亚瑟蹲下身,温热的手覆上洛维尔在虚空中乱抓的那只手,五指穿进他的指缝,握紧。
“我在,殿下。”
洛维尔攥住他的手指,力道大得关节泛白。
“本王看不见了。”
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又凶又急,尾音却不受控制地往下掉,带出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