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瑟的拇指摩挲过他的指背,动作极慢。
“阵法反噬,暂时的。”
“你怎么知道是暂时的?”
“殿下的瞳孔还在,翳膜是血核过载的应激反应,不是永久损伤。”
洛维尔咬住下唇,另一只手在黑暗中摸索着,碰到亚瑟的小臂,立刻死死攥住。
十根手指全挂在亚瑟身上。
亚瑟低头,看着怀里这只平时凶得要命、此刻却浑身发抖地死死抓着自己的纯血亲王。
苍白的脸上全是不安,覆着灰白翳膜的眼睛失去了焦点,眼尾泛着一层薄红。
银发散乱,领口还是之前毒瘴发作时扯开的样子,锁骨下方的靡红毒纹没有完全褪去。
他什么都看不见。
亚瑟的呼吸顿了一拍,下颌线绷出一道紧硬的弧度。
掌心的圣光亮了一瞬,又被他主动熄灭。
黑暗重新将两人吞回去。
洛维尔立刻察觉到那一闪而过的光热:“你刚才……”
“风。”
亚瑟的声音平稳得过分。
“古堡有穿堂风。”
洛维尔半信半疑,手指在他小臂上掐了一下:“你最好没骗本王。”
亚瑟单膝跪地,空出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揽住洛维尔的后腰,将他从冰冷的石阶上扶起来。
洛维尔的腿有点软。
不是毒瘴的后遗症,是看不见任何东西时,身体本能地失去了平衡感。
他踉跄一步,整个人撞进亚瑟怀里。
脸颊贴上亚瑟的胸口,滚烫的心跳声透过衣料传来。
咚、咚、咚。
跳得很快。
洛维尔皱眉:“你心跳又快了。”
亚瑟低声:“嗯。”
“为什么?”
亚瑟沉默了两秒。
“殿下靠得太近了。”
洛维尔的脸颊猛地发烫 ,想推开,手指却不听使唤地攥得更紧。
“……不是本王想靠近,是本王看不见。”
“我知道。”
亚瑟的手臂收紧,将他整个人拢进怀里,下巴搁在他发顶。
那股熟悉的松木味道裹上来,浓得像实质。
洛维尔的呼吸慢慢平复下来,手指仍旧死死抓着亚瑟胸前的衣料。
“多久能恢复?”
“快则半日,慢则一日。”
“你确定?”
“确定。”
洛维尔闭上眼——反正睁不睁开都一样。
“那本王就信你一次。”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
“如果明天还看不见,本王先挖你的眼珠子赔。”
亚瑟低笑一声,气息喷在他发顶:“好。”
洛维尔被那声笑震得血核一颤,恼怒地在他胸口锤了一拳:“笑什么笑?”
亚瑟握住他的拳头,指腹擦过他的指节。
“殿下生气的样子,很好看。”
“本王现在看不见,你就敢说这种话?”
“殿下看得见的时候,我也敢。”
洛维尔磨了磨牙:“大骑士长,你今天的嘴是不是忘缝了?”
亚瑟没有回答。
他弯腰,一手托住洛维尔的膝弯,一手护住后背,将人稳稳抱了起来。
洛维尔猝不及防,手臂下意识勾住他的脖颈。
“谁让你抱的?!”
“古堡石阶不平,殿下看不见路。”
“那你牵着本王走。”
“石阶有裂缝,殿下的靴底太薄。”
“那你背。”
亚瑟低头看他——洛维尔看不见这个眼神。
“背着看不见殿下的表情。”
洛维尔一噎,耳朵已经红透了。
“亚瑟,你再废话,本王咬死你。”
“好。”
亚瑟抱着他穿过破碎的穹顶大厅,声音贴着他耳廓落下,“殿下咬哪里都行。”
洛维尔深吸一口气,抬手捂住他的嘴。
冰凉掌心贴上滚烫的唇。
亚瑟的呼吸喷在他掌心,灼热又潮湿。
洛维尔的手抖了一下,迅速抽回来。
“……流氓。”
亚瑟喉间低低地笑。
黑暗中,他的灰眸一瞬不瞬地盯着洛维尔泛红的耳尖和因为失明而微微颤抖的睫毛。
那目光滚烫、贪婪,是只有黑暗才敢纵容的饥渴。
洛维尔感觉不到。
他只知道手臂收得更紧了,胸膛滚烫,颈侧传来的呼吸一声比一声沉。
古堡深处传来低沉的震颤。
某扇门在黑暗中缓缓打开。
他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凭借触觉和嗅觉拼凑周围的一切。
空气里全是百年积尘的干涩味道,手指偶尔擦过墙壁,碎石和裂缝的触感一路不断。
血脉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微微作响,告诉他这座古堡已经比它“应该”的样子老了太多。
亚瑟的军礼服布料粗糙,领口处有一颗扣子松了,金属边缘硌着他的下颌。
他颈侧的脉搏在皮肤下跳得又快又重,贴着洛维尔的脸颊,像在敲一面闷鼓。
那股松木味道比刚才更冲,辛辣得直钻鼻腔。
洛维尔皱眉:“你走慢点。”
“好。”
亚瑟的脚步放缓,每一步都踩得极稳,避开地面所有碎石和裂缝。
洛维尔的手指挂在他后颈,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他的发根。
亚瑟的脖颈绷紧了一瞬。
“殿下。”
“嗯?”
“手。”
洛维尔的手指停住。
亚瑟的声音有点哑:“别动了。”
洛维尔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在做什么,脸颊发烫,手指立刻缩回去。
“谁动了?本王只是找个地方搁手。”
“嗯。”
“嗯什么嗯?”
“殿下说什么都对。”
洛维尔冷哼一声,把脸别向另一边。
视野里仍旧一片灰白,什么都看不见。
失去视觉之后,身体像是自作主张地打开了别的开关。
亚瑟的手掌托着他的膝弯,掌心的茧磨着他膝窝内侧的皮肤,隔着军裤都能感受到那股粗粝的热度。
另一只手贴在他后腰,五指张开,指尖的温度透过衣料渗进脊柱两侧。
洛维尔的腰往上缩了一下。
亚瑟低声:“怎么了?”
“你的手太烫了。”
亚瑟的手没有移开。
“殿下的腰太凉了。”
“那也不用贴这么紧。”
亚瑟沉默一息,手指微微松了松。
洛维尔的后腰离开那片热源,冰冷的空气顺着衣料缝隙钻进来。
他又缩了一下。
三秒后。
洛维尔的声音闷闷地从亚瑟颈窝里传出来:“……贴回去。”
亚瑟的手掌重新覆上他的后腰,掌心贴合着脊柱的弧度,温度一寸一寸渗透。
他低头,唇几乎贴着洛维尔的耳廓。
“殿下真难伺候。”
洛维尔抬手打了他肩膀一下:“你说什么?”
“说殿下真好伺候。”
“……你当本王聋了?”
亚瑟轻笑,气息擦过他的耳廓。
洛维尔的后颈烧得发麻,连牙根都跟着发酸。
古堡走廊越来越窄。
亚瑟侧过身,让洛维尔的肩膀避开两侧粗粝的墙面。
墙上残留着古血族壁画的痕迹,褪色的颜料在黑暗中像一道道凝固的旧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