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维尔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
干涸的血族墨水、磨损的矿石颜料,还有一种极淡的、属于百年前暗夜领域的夜莲花香。
他的手指攥紧了亚瑟的衣领。
“这里是……主廊。”
“殿下还记得?”
“味道没变。”
洛维尔的声音轻了一些,语气里混进一丝极其细微的怀念。
亚瑟低头看他。
洛维尔的灰白瞳孔没有焦点,睫毛微微颤动,苍白的脸上那层防备被黑暗削去了大半。
他此刻的表情脆弱得不设防。
亚瑟环在他腰间的手臂无声地收紧了一寸。
“前面有一扇暗门。”
亚瑟忽然停步。
洛维尔皱眉:“什么暗门?”
“很窄,只能一个人侧身通过。”
洛维尔看不见,伸手往前摸,指尖碰到冰冷的石壁。
确实很窄。
“那你放本王下来。”
亚瑟没有松手。
“暗门两侧可能有残余阵法,殿下看不见,碰到会有危险。”
洛维尔犹豫了一下:“那怎么过?”
亚瑟的声音低下来,气息落在他鬓角。
“我抱着殿下过。”
“这么窄你抱着怎么过?”
“贴紧一些就能过。”
洛维尔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还没来得及拒绝,亚瑟已经将他的身体调了个方向,让他面朝自己。
洛维尔的胸口贴上亚瑟的胸膛,双腿被迫盘住他的腰。
两个人的身体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
洛维尔浑身僵硬。
“亚瑟。”
“嗯。”
“你是不是故意的?”
“殿下不信,可以自己摸摸暗门有多窄。”
洛维尔伸手往旁边摸,指尖碰到两侧石壁。
确实很窄。
窄到两个成年男人并排站都挤不下。
可他的手指只够着两侧最凸出的岩棱——再往里是不是宽些,他看不见。
但洛维尔总觉得哪里不对。
亚瑟开始侧身往暗门里挤。
石壁从两侧压过来,洛维尔被挤得更紧地贴在亚瑟身上。
贴在一起的每一寸皮肤都在发烫。
亚瑟的胸膛滚烫,心跳声通过胸骨共振传进洛维尔的身体里,一下一下,沉重得带着实感。
洛维尔的鼻尖抵在亚瑟的锁骨上,呼吸被挤得短促。
松木的冷香混着他身上残余的血腥味,灌满整个鼻腔。
眼睛看不见的人,鼻子就格外不饶人。
亚瑟身上的味道浓烈得令人头晕。
“……快点过去。”
洛维尔的声音有点发虚。
亚瑟低声应了一个字:“嗯。”
脚步却没有加快。
他的手掌托着洛维尔的腿弯,拇指贴在膝窝内侧,随着步伐的节奏缓慢摩挲。
洛维尔的大腿肌肉绷紧,呼吸乱了一瞬。
“你的手。”
“在扶殿下。”
“扶膝盖不用动。”
亚瑟的手指停住,乖巧了一秒。
然后换了个位置,掌心贴上洛维尔的后腰。
洛维尔的腰往上弓,整个人贴得更紧。
他咬住牙:“亚瑟,你到底想——”
话说到一半,亚瑟忽然停步。
洛维尔的后背被抵上一面冰凉的石壁。
壁画。
他能感觉到石壁上凹凸不平的颜料纹路。
“怎么不走了?”
亚瑟的呼吸落在他额头上,滚烫。
“检查一下。”
“检查什么?”
“有没有毒气。”
洛维尔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压过来,手掌从后腰移到侧腰,五指扣住肋骨。
亚瑟低头。
滚烫的呼吸擦过洛维尔的眼睛。
失明的灰白瞳孔上挂着细碎的水光,眼尾泛红,银色睫毛微微颤抖。
亚瑟的拇指覆上他的眼睛,轻轻按住。
洛维尔的睫毛扫过他的指腹,痒得他手指都在颤。
“亚瑟,你捂本王眼睛干什么?本王已经看不见了。”
“翳膜怕光刺激。”
亚瑟的另一只手托住他的后脑,指尖插进银色的发丝间。
“闭上眼。”
洛维尔本能地听从了。
下一秒,滚烫的唇压了上来。
洛维尔的脑子炸开一瞬空白。
他什么都看不见。
只能感觉到。
亚瑟的唇很烫,带着干燥的粗粝感,贴上来的力道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克制。
没有掠夺,没有惩罚。
缓慢的,一寸一寸碾过他的唇瓣。
洛维尔的手指抓住亚瑟的肩膀,指甲陷进去。
他想推开。
推了。
力道轻得连亚瑟的肩膀都没压下去半分。
亚瑟的拇指仍旧盖在他的眼睛上,掌心的温度透过眼皮渗进来。
什么都看不见,反而什么都感觉得到——清楚到令人发疯的程度。
唇贴唇的每一下辗转都被拉得又慢又长。
亚瑟的牙齿轻轻咬住他的下唇,舌尖擦过咬痕,带着圣光残余的微热。
洛维尔的后脑抵着百年前的壁画,身体不受控制地发软,双腿盘在亚瑟腰间收紧了一些。
这一收紧让两人贴得更近。
亚瑟闷哼一声。
洛维尔的手指揪住他后颈的短发,声音从唇齿间泄出来,又哑又软。
“混……唔——”
被堵了回去。
亚瑟加深了这个吻。
他的手掌从洛维尔后脑滑到颈侧,拇指擦过大动脉,感受着那条血管疯狂跳动的频率。
洛维尔的呼吸彻底乱了。
看不见任何东西的世界里,只剩下亚瑟的气息、亚瑟的温度、亚瑟的心跳。
太多了。
气息、温度、心跳声,所有东西都从贴着的地方涌进来,淹得他喘不上气。
他的眼眶发烫,说不清是委屈还是别的什么。
灰白翳膜下的瞳孔深处,一点暗红血光无声亮了一瞬——亚瑟看见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亚瑟终于松开他。
两个人的呼吸在黑暗中交缠,灼热又凌乱。
洛维尔的唇被亲得发麻,嘴角湿漉漉的,胸口起伏得厉害。
他的手指还攥着亚瑟后颈的头发,没松开。
“你说的……检查毒气?”
亚瑟的声音哑得发沉:“检查完了。”
“结果呢?”
“没有毒气。”
洛维尔咬牙:“那你亲本王做什么?”
亚瑟沉默了一拍。
“确认殿下呼吸是否正常。”
安静了两秒。
洛维尔气得手指颤抖,在他后颈狠狠掐了一下。
“大骑士长,你的脸皮是圣光镀过的吗?”
亚瑟低声:“殿下打我也行。”
“打你?本王现在看不见,怎么保证打到你脸上?”
“我不躲。”
“万一打歪了呢?”
“那也行。”
洛维尔深吸一口气,然后一口咬在亚瑟的锁骨上。
尖牙刺破皮肤,温热的血涌入口腔。
松木味的甘甜。
洛维尔嘴里含着血,含含糊糊地挤出两个字:“流氓。”
亚瑟被他咬着锁骨,嗓音里却带着一丝压不住的愉悦低笑。
“殿下咬轻点。”
“不轻。”
“好。”
洛维尔又狠咬了一口,才松开嘴,鼻尖蹭过那道新鲜齿痕。
古堡深处,那扇被黑暗吞没的门后,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声响。
不是风。
不是阵法。
是一个声音。
一个苍老的、沙哑的、穿过百年尘埃的声音。
“……我王?”
洛维尔浑身一震。
他看不见,却本能地转过头,灰白瞳孔对准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个声音又响了一次,带着颤抖和不敢置信。
“我王……您终于回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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