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王……”
洛维尔灰白的瞳孔对着格雷的方向,语气很淡。
“出去。”
“可——”
“格雷,本王不喜欢说第二遍。”
格雷跪在地上,额头上的青筋跳了又跳,最终重重磕了一下头,站起身退了出去。
石门关上的那一刻,洛维尔听见他在门外呜咽了一声。
然后是格雷压低嗓音的、恨不得用指甲抠进石门里的话。
“人类……你若伤我王一根头发……”
剩下的被石门隔断了。
洛维尔嗤笑一声:“你把人家气成什么样了?”
亚瑟低声:“他的腿确实不太好。”
“少装。”
洛维尔看不见他的脸,手指却掐着他后颈不放。
“你刚才放了威压。”
亚瑟沉默一拍。
“一点点。”
“一点点?他膝盖都快砸碎了。”
“殿下心疼他?”
洛维尔磨了磨后槽牙:“本王心疼他的膝盖赔给你。”
温泉池在地下岩层的凹陷处,天然矿脉的热水从底部涌出,池面蒸腾着白雾。
水汽模糊了一切轮廓,洛维尔闻到硫磺里掺着古老魔力矿石的甘甜。
他站在池边,寒毒从脊椎两侧往上爬,军礼服的布料每擦过一寸皮肤都是尖锐的痛痒。
他扯了一下领口,咬牙。
“脱。”
亚瑟的手停在他肩头:“殿下自己脱?”
“本王看不见扣子在哪。”
这句话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十足的恼怒。
亚瑟沉默了一息。
他的手指落上洛维尔的第一颗扣子。
温热的指腹碰到锁骨下方的皮肤时,洛维尔的肩膀绷紧了。
“快点。”
亚瑟解开第一颗。
军礼服领口松开,雾气钻进来,舔过锁骨。
洛维尔颈侧的靡红毒纹在水汽里浮得更清晰,沿着白皙皮肤蔓延到胸口。
亚瑟的手指停了。
洛维尔皱眉:“怎么不动了?”
“殿下的毒纹扩了。”
“本王知道,所以才要泡温泉。”
亚瑟的呼吸沉了半拍,手指移到第二颗扣子上。
解开。
黑色布料往两侧分,露出大片雪白的胸膛。
靡红的毒纹从颈侧延伸到心口,在血核的位置绕成一朵绮丽的暗花。
亚瑟的拇指擦过毒纹边缘。
洛维尔浑身一颤,手指抓住他的手腕:“别碰那里。”
“殿下疼?”
“痒。”
洛维尔的声音哑了,尾音带着一丝压不住的颤。
“碰一下就痒得要命,你轻点。”
亚瑟的下颌收紧了一瞬,喉间发出一声极轻的、被咽下去的呼吸。
他的手指移开毒纹区域,转而解第三颗扣子。
军礼服从肩头滑下来。
水汽裹上洛维尔裸露的上半身,白皮肤上浮着一层淡淡的粉。
亚瑟的手指在第四颗扣子上停了很久。
洛维尔不耐烦:“磨蹭什么?”
“殿下,下面的我也解?”
洛维尔愣了一秒,脸颊腾地烧起来。
“你——本王说的是上衣!”
“嗯,我也在解上衣。”
“那你问什么?!”
亚瑟低声:“怕殿下误会。”
“误会个鬼!你赶紧——”
话说到一半,洛维尔的腰侧被衣料擦过,寒毒引发的痛痒感猛地窜上来,他倒吸一口凉气,身体往前栽。
亚瑟一把捞住他的腰。
掌心贴上赤裸的皮肤。
两个人都僵住了。
亚瑟的手掌覆在洛维尔侧腰上,掌心的茧磨过那片被寒毒催得敏感到极点的皮肤。
洛维尔的腰猛地往上弓,手指死死掐进亚瑟的肩膀。
“拿开——”
“殿下松手我才能拿开。”
“你先——唔。”
他动了一下,亚瑟掌心的茧又擦过腰窝。
洛维尔的声音断在喉咙里,眼尾泛起一层薄红。
“亚瑟,你的手是砂纸做的吗?”
亚瑟的声音哑得变了调:“殿下别乱动。”
“本王没动,是你的手在——”
“我没动。”
“你的茧在磨本王。”
亚瑟沉默了两秒,把手指并拢,换成指背贴着他的腰。
洛维尔的呼吸平了一些,手指仍旧掐着他的肩。
“……你今天要是敢笑,本王让你跪到明年。”
亚瑟用指背托着他,一寸一寸把军礼服从他身上褪下来。
洛维尔赤裸的上身暴露在温泉的水汽中。
亚瑟低着头,视线避无可避——白得晃眼。
毒纹从锁骨蔓延到腰际,靡红色的暗花在雪白皮肤上盛放,每一朵边缘都泛着圣毒特有的银边。
亚瑟的目光从他的颈侧扫到腰线,那双灰眼睛的颜色像被什么东西烧暗了,瞳仁几乎看不见边。
洛维尔看不见那双眼睛。
他只觉得身上被什么灼热的东西盯着,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亚瑟。”
“嗯。”
“你在看本王。”
亚瑟顿了一下:“殿下看不见,怎么知道?”
“你呼吸声变了。”
亚瑟没有否认。
洛维尔咬了咬牙,一脚踩进温泉水里。
温热的矿泉水包裹住他的脚踝,往上漫过小腿。
可热度只停留在皮肤表面,骨缝里的寒毒纹丝不动。
洛维尔往下走了两级台阶,水没过腰际时,他停住了。
冷。
水是热的,他的骨头是冷的。
寒毒从脊椎钻进四肢,把所有热量都吞掉。
他的牙齿开始打颤。
手指在水下摸索着,循着岸边唯一的热源——亚瑟的圣光体温。
他的指尖碰到亚瑟撑在池边的手腕。
冰凉的手指缠上去,攥紧。
亚瑟低头看他。
洛维尔湿透的银发贴着脖颈和锁骨,水珠从下颌线滚落。
灰白瞳孔失焦,眼尾泛着潮红,唇色被寒毒逼得近乎透明。
他抬起头,对着亚瑟的方向。
“水里冷。”
亚瑟的手指紧了。
洛维尔的声音很轻,轻到被水汽吞掉了大半。
“你下来。”
亚瑟没有下水。
温泉的矿脉热力能化开皮肤表层的毒纹,但寒毒已经扎进骨缝,水温根本够不着那个深度。
他坐在池边,伸手将洛维尔从水里捞起来,半抱在怀中。
洛维尔湿透的后背贴上他的胸膛,冰凉的水珠浸透了军礼服前襟。
亚瑟没有脱衣服。
洛维尔的后脑靠在他锁骨下方,银发湿漉漉地搭在他肩上,水滴沿着发丝淌进他的领口。
“你为什么不下来?”
亚瑟低声:“殿下泡着就好,我在岸上给你驱毒。”
洛维尔冷哼:“你湿了。”
“嗯。”
“衣服全湿了。”
“嗯。”
“那你还不脱?”
亚瑟的手指贴上洛维尔的后心,掌心渗出一线圣光——薄得像怕烫伤他似的。
“不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