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瑟抱着洛维尔,从传送阵里踏出来。
他身上的锁甲破损,白金战甲只扣了半边,肩后的黑色披风把怀里的人裹得密不透风。
可那团黑色里,偏偏滑出一截雪白脚踝。
冷白,纤细,皮肤透着失血后的淡青,脚背轻轻垂着,漂亮得和这座杀气腾腾的广场格格不入。
满场圣骑士呼吸齐齐一滞。
亚瑟几乎是瞬间低头,眉头拧起, 不由分说地抬手,用整个掌心将那截脚踝盖住,严严实实地捂回披风里, 隔绝所有窥探的视线。
掌心的温度贴上去,洛维尔在睡梦里不满地踢了他一下。
亚瑟低声:“殿下,别乱动。”
洛维尔闭着眼,声音哑得娇气:“热。”
亚瑟:“外面有光。”
洛维尔:“烦。”
亚瑟:“马上。”
大主教的脸色从震惊变成铁青。
“亚瑟·克莱恩!”
亚瑟抬眼。
广场温度骤降。
大主教怒声道:“你竟敢把污秽血族带进圣城!”
洛维尔被吵得眉心皱起,手指从披风里探出来,揪住亚瑟胸口的甲扣。
那截指尖白得晃眼,指甲泛着淡淡粉色,力道却骄纵得理直气壮。
亚瑟周身的寒气瞬间收敛, 他立刻低头,凑到披风边缘,声音压得极低,像怕惊扰什么珍宝: “吵到殿下了?”
洛维尔眼睛都没睁:“狗叫。”
广场死寂。
有年轻圣骑士手里的锁链抖了一下。
大主教气得法杖一震:“放肆!圣城岂容怪物——”
他后半句话没能说完。
亚瑟抬手。
暗红圣光横过广场,直接抽在大主教嘴上。
啪的一声极脆。
大主教整个人连同法杖一起砸进台阶,白金石砖裂出蛛纹。
全场寂静得能听见锁链轻响。
亚瑟手臂稳稳托着洛维尔, 空出的那只手随意垂下,指尖萦绕着一丝未散的暗红圣光, 姿态轻松,却带着不容置喙的警告。
他的声音冷得压人。
“闭嘴。”
“吵到他,整个圣城今天都得披麻戴孝。”
七名长老脸色齐变。
一名银发长老厉声道:“亚瑟,你疯了!这里是神的圣城!”
亚瑟看向他:“现在归我征用。”
银发长老一噎:“你凭什么?”
亚瑟:“凭我能把你们全埋在这里。”
洛维尔在披风里低低笑了一声。
亚瑟眼底的杀意一闪而过, 他垂下眼帘,语气几乎是立刻就软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 “殿下醒了?”
洛维尔半睁着眼,猩红瞳孔被披风阴影遮住一半,冷淡又倦。
“到了?”
亚瑟:“到了。”
洛维尔扫了一眼广场,视线在满地银甲和神徽上停了片刻。
“你说的新床在哪?”
亚瑟:“私邸。”
洛维尔:“远吗?”
亚瑟:“三百步。”
洛维尔:“本王不走。”
亚瑟低声:“我抱。”
洛维尔满意地闭眼:“准了。”
广场上的圣骑士们表情裂得很彻底。
他们准备了审判锁链、净化火、三重封印阵,还背了整整一晚的审判词。
结果叛神者抱着血族亲王回来,第一件事讨论床远不远。
这画面实在不尊重他们的职业尊严。
一个年轻主教忍不住上前:“圣骑士长,你已叛神,立刻放下怀中血族,接受——”
亚瑟看都没看,暗红圣光从脚下铺开。
年轻主教膝盖一弯,当场跪在地上。
膝甲砸碎地砖。
洛维尔被声音吵得睫毛动了一下。
亚瑟眉眼彻底沉下去。
他抬手,指尖隔空一压。
那名年轻主教整张脸被按进地砖,只剩两只手还在抽搐。
亚瑟声音不高:“我说过,安静。”
圣骑士阵中,审判锁链绷紧。
有人想冲上来。
亚瑟抬眼,暗红圣光在他身后升起,金色与血色纠缠,压得所有神徽同时暗下去。
七名长老终于变了脸。
银发长老后退半步:“你的圣光被污染了。”
亚瑟抱着洛维尔 继续往前走,脚步甚至没有丝毫停顿,仿佛只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纠正。”
他淡然开口,“是被殿下标记了。”
洛维尔在披风里抬脚踹他小腿:“闭嘴。”
亚瑟的小腿肌肉下意识绷紧,却生生忍住没有格挡, 他低头:“疼。”
洛维尔冷笑:“装。”
亚瑟认真道:“殿下踹的,都疼。”
洛维尔耳尖在披风阴影里红了一点,骂道:“不要脸。”
亚瑟唇角微动。
银发长老看着他们从审判阵中央走过,咬牙举起法杖。
“拦住他!”
数十条审判锁链破空而来。
亚瑟脚步停都没停。
暗红圣光从披风边缘炸开,却避开洛维尔一寸,将所有锁链震成碎片。
碎裂的圣银落满广场。
洛维尔懒懒睁眼:“挺吵。”
亚瑟:“我让他们赔。”
洛维尔:“赔什么?”
亚瑟:“安神费。”
洛维尔:“本王要圣城最好的床。”
亚瑟:“已经准备好了。”
洛维尔:“最软的被子。”
亚瑟:“天鹅绒,黑色,七层。”
洛维尔:“挡光。”
亚瑟:“整间屋子封了十二重遮光阵。”
洛维尔沉默一瞬,抬眼看他:“你早就准备好了?”
亚瑟抱着他的手臂 在那一瞬间收得极紧,几乎要将人嵌入自己骨血,胸腔里的圣核也跟着滚烫起来。
“准备了一百年。”
洛维尔的眼神一顿。
广场上所有声音远去片刻。
亚瑟垂眸,避开他追问前那点锋利视线:“殿下先睡。”
洛维尔盯着他。
亚瑟低声:“醒了, 殿下想怎么审我都行。 ”
洛维尔冷哼:“你最好把腿洗干净。”
亚瑟:“方便殿下打断?”
洛维尔:“方便本王少嫌弃。”
亚瑟:“好。”
他们踏上圣城主阶。
再无人敢拦。
大主教从碎石里抬起头,满嘴是血,含糊挤出一句:“亚瑟……你会后悔……”
亚瑟停下脚步,侧过脸。
“我最后悔的事,是百年前跪在雪地里太弱。”
“现在补课。”
大主教瞳孔缩紧。
亚瑟抱着洛维尔继续往前,黑色披风遮住所有天光。
圣城的钟声在头顶响起。
洛维尔靠在他怀里,半睡半醒间,听见亚瑟低声说。
“殿下,到家了。”
洛维尔醒来时,身下软得过分。
他睁开眼,先看见黑色纱幔。
十二层阻光阵织进纱里,圣城午后的强光被挡得干干净净,只剩温润的暗色。
床很大。
大到离谱。
他躺在正中央,银发铺开,身上盖着一层柔软的黑天鹅绒被,脚踝处还压着亚瑟那件披风。
洛维尔盯着床顶三秒,冷冷开口:“亚瑟。”
亚瑟几乎是在他开口的瞬间就推门而入, 脚步无声, 端着一只银盘。
他已换下破损的战甲,穿上深色军礼服,领口扣得严整到一丝不苟,唯独颈侧那两道新鲜的齿痕,在冷白皮肤上异常显眼。
洛维尔的目光落在那里。
亚瑟停在床边:“殿下。”
洛维尔:“这是哪?”
亚瑟:“我的私邸。”
洛维尔:“本王为什么在你床上?”
亚瑟:“殿下不愿走。”
洛维尔眯眼:“本王问的是,为什么是你的床。”
亚瑟沉默一息, 灰眸直视着他, “因为这是圣城最软的床, 也只有这张床,有资格让殿下安睡。 ”
洛维尔:“你试过?”
亚瑟:“ 一百年来, 每天都由我亲自整理。”
洛维尔:“给谁?”
亚瑟看着他, 仿佛在陈述一个亘古不变的真理: “给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