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维尔推开铅门的瞬间,福尔马林和腐血味迎面扑来。
他脸色当场白了一度。
亚瑟伸手扶住他后腰。
洛维尔抬手挡住鼻尖,声音发冷:“教廷地下开腌菜厂?”
亚瑟扫过门内, 眼底暗红血纹如蛛网般迅速爬上。
门后是一条极长的地下实验廊。
两侧排列着巨大的玻璃培养舱。
每一只舱里都泡着东西。
低阶血族被银钉钉穿四肢,苍白皮肤上缝着圣纹。
半死骑士被剖开胸口,圣核位置接满细密的金属管。
还有几具分不清种族的失败品贴着玻璃,眼球浑浊,嘴唇一张一合。
洛维尔盯着最近的舱体,瞳孔冷得吓人。
舱内低阶血族察觉到纯血气息,干裂的嘴唇颤了一下。
“王……”
声音隔着玻璃和药液传出来,轻到几乎听不见。
洛维尔的指尖蜷起。
亚瑟低声:“殿下。”
洛维尔没有回应。
下一秒,他胃部猛地一抽。
那股恶心从喉间冲上来,撞得他眼尾泛红。
他厌恶疼痛,更厌恶污秽,这种混着药水和腐烂的味道几乎是在公然挑衅他身为纯血亲王的尊严与洁癖。
可那些培养舱里的血族还活着。
他不能现在砸。
洛维尔咬紧牙,指尖陷进掌心。
纯血印记骤然发烫。
亚瑟呼吸一滞,身体也跟着绷紧。
洛维尔抬眼:“你怎么了?”
亚瑟 眉心微蹙, 按住胸口:“殿下的胃疼传过来了。”
洛维尔:“……”
他脸色更差:“这破印记还带共享差评?”
亚瑟声音低哑:“我能承受。”
洛维尔冷笑:“废话,本王疼你当然能承受。”
亚瑟看着他发颤的睫毛,眼底的心疼压都压不住:“殿下先靠我。”
洛维尔:“不靠。”
亚瑟:“殿下在发抖。”
洛维尔:“本王那是被臭的。”
亚瑟刚要开口,远处忽然传来脚步声。
两个人同时停住。
铅门外的通道亮起圣光。
有人来了。
亚瑟一把揽住洛维尔的腰,带着他闪进两具实验舱后方的暗角。
空间窄得过分。
洛维尔后背抵上冰冷墙壁,胸口贴着亚瑟的战术外衣。
亚瑟一手撑在墙上,一手扣住他的腰,把人严严实实挡在阴影里。
洛维尔胃里又是一阵痉挛,喉间溢出极轻的气音。
亚瑟眼神一变。
他迅速扯下右手黑色手套,温热掌心覆上洛维尔的口鼻。
洛维尔睁大眼,抬手就要打。
亚瑟低头贴近他耳侧,声音压到最低:“殿下,别出声。”
洛维尔瞪他。
亚瑟掌心带着薄茧,温度高得惊人,压住他冰凉的唇和鼻尖。
呼吸被迫变慢。
缺氧让洛维尔眼尾浮起水色,苍白脸颊渐渐泛红。
他想骂人,骂不出来。
一股滚烫的情绪猛地从印记里撞过来, 心疼、压抑, 以及更深处那密不透风的占有欲, 像烧红的锁链般缠上他的血核。
洛维尔瞳孔猛地一缩。
那股情绪顺着印记冲进他的血核,烫得他耳根发麻。
他抬脚踹亚瑟小腿。
亚瑟低低吸气,却不松手。
洛维尔用眼神骂他:你脑子又在发什么疯?
亚瑟垂着眼, 目光几乎是贪婪地描摹着他因缺氧而泛红的眼尾和水色朦胧的瞳孔, 眼底的暗红翻涌着。
他低声道:“殿下现在很漂亮。”
洛维尔:“……”
他被捂着嘴,只能发出一声闷哼。
亚瑟立刻收紧手臂,声音更低:“我知道,殿下想骂我。”
洛维尔眯起眼。
亚瑟:“回去让殿下骂。”
洛维尔继续瞪。
亚瑟补充:“打也行。”
洛维尔的脚又踩上他靴面。
亚瑟忍着没躲。
脚步声停在实验廊门口。
铅门被人从外推开。
两名枢机院长老走进来。
其中一人白发披肩,手里握着记录板。
另一人矮胖,身上熏着浓重圣油味。
矮胖长老皱眉:“这里味道越来越重。”
白发长老冷淡道:“失败品发酵了,明天清理。”
洛维尔眼神瞬间冷下去。
亚瑟掌心微微用力,提醒他忍住。
矮胖长老走到最近一只培养舱前,敲了敲玻璃。
舱内低阶血族痛苦抽搐。
矮胖长老啧了一声:“融合率还是太低。”
白发长老翻开记录:“纯血本源只剩三成,能支撑到现在已经不错。”
洛维尔瞳孔微缩。
亚瑟的手臂也在这一刻绷紧。
矮胖长老压低声音:“大主教说,那个亲王被亚瑟带进圣城了。”
白发长老:“正好。”
矮胖长老:“你想抓他?”
白发长老:“抓活的。”
矮胖长老笑了:“纯血亲王真血,百年前我们只拿到逸散本源,就造出这么多半成品。”
白发长老的笔尖停在记录板上:“若拿到完整血核,长生计划能进入最终阶段。”
洛维尔眼底的猩红一点点烧起来。
胃不疼了。
怒火顶上来,把所有恶心压了下去。
亚瑟察觉到他的变化,掌心却仍捂着他的嘴。
洛维尔抬眼看他,眼神很清楚。
松开。
亚瑟没有立刻松。
他怕洛维尔冲出去。
洛维尔眼神更冷。
亚瑟贴着他耳边:“殿下现在虚弱。”
洛维尔一口咬在他掌心。
亚瑟肩背猛地绷紧,呼吸乱了一拍。
血味在狭窄暗角里散开。
洛维尔隔着他的掌心,獠牙刺入皮肉,眼神凶得要命。
亚瑟却 从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近乎享受的低笑。
洛维尔:“……”
这人真没救了。
亚瑟终于慢慢松开手。
洛维尔压低声音:“再捂本王嘴,本王咬穿你手。”
亚瑟看了眼掌心齿痕:“已经穿了。”
洛维尔:“活该。”
亚瑟:“嗯。”
矮胖长老还在说话。
“百年前那场雪地诅咒,谁能想到纯血亲王会真为一个人类少年挡下来。”
白发长老嗤笑:“蠢。”
洛维尔的手指停住。
亚瑟眼底的杀意 瞬间沸腾。
白发长老继续道:“诅咒爆开时,他的本源逸散到圣城边境,我们的人收集了三天三夜。”
矮胖长老:“那少年呢?”
白发长老:“被亚瑟·克莱恩自己藏起来了,后来他爬上圣骑士长的位置,枢机院才知道当年那个废物就是他。”
矮胖长老笑得肩膀发颤:“亲王救下的人,转头成了教廷的刀,真讽刺。”
亚瑟周身圣光已经压不住。
洛维尔忽然抬手,按住他的胸口。
亚瑟低头。
洛维尔声音很轻:“别动。”
亚瑟的眼神危险:“殿下。”
洛维尔抬眼看向那两个长老, 猩红的瞳孔里最后一丝温度褪去,唇角却缓慢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本王自己听。”
白发长老翻了一页记录。
“现在亚瑟圣核被纯血标记,倒也方便。”
矮胖长老:“什么意思?”
白发长老:“把他一起抓了。”
矮胖长老愣住。
白发长老淡淡道:“圣光融合纯血真血,比单独的亲王血核更值钱。”
洛维尔笑意彻底消失。
亚瑟低声:“殿下,允许我杀吗?”
洛维尔盯着培养舱里那些还活着的血族,声音冷得发寒。
“先别杀。”
亚瑟:“殿下?”
洛维尔抬手,指尖轻轻擦过亚瑟掌心的齿痕,把血抹到自己唇边。
他的眼尾还红着,脸颊残着缺氧后的薄色,声音却透着亲王独有的傲慢。
“本王改主意了。”
亚瑟看着他。
洛维尔慢条斯理地舔掉那点血。
“这地方太脏。”
“脏到本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