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维尔刚抬头,头顶白金石壁便裂开了。
钟声从地底一路砸下来,震得残破实验廊里的圣银管线一根根爆裂,金光顺着裂缝切进来,把满地血污照得刺眼。
洛维尔胸口那颗刚归位的本源心脏骤然乱跳,血核被高空某种力量拽住,疼得他指尖一蜷,喉间涌上一口腥甜。
亚瑟一步挡到他身前,反手把人按进怀里。
落下的白金石块砸在亚瑟肩背,碎成粉末。
洛维尔被他按得脸颊紧贴着坚硬的胸甲,声音又闷又怒: “亚瑟·克莱恩,你把本王的脸往哪儿按!”
亚瑟低头看他:“殿下吐血了。”
洛维尔咽下那口血,冷笑:“你看错了。”
亚瑟指腹擦过他唇角,指尖染红。
洛维尔盯着那点血,脸色更差:“不许看。”
亚瑟低声:“我不看血。”
洛维尔:“那你看什么?”
亚瑟:“看殿下疼不疼。”
洛维尔抬手抓住他领口,声音发哑:“本王说了,不疼。”
亚瑟垂眸:“骗人。”
洛维尔眼尾泛红:“亚瑟,你再拆本王台,本王真打断你腿。”
亚瑟把他往怀里压得更紧,低声应诺: “回去,腿给殿下打断。”
洛维尔气得抬膝顶他。
这一下没顶到,胸口的本源先抽了一下,疼得他呼吸断了半拍。
亚瑟脸色瞬间沉下去,掌心按住他后心,暗红圣光顺着纯血印记渡入。
“别乱动。”
“你命令本王?”
亚瑟收紧手臂,声音低哑得像是从喉咙深处碾出来的: “我求殿下……别再乱动。”
洛维尔指尖停住,随即咬牙:“你这张嘴,真该缝起来。”
亚瑟低声:“殿下亲自缝,我不躲。”
洛维尔:“闭嘴。”
亚瑟:“好。”
下一刻,整座地下废墟被金光撕开。
碎石和圣银残片被无形的力量掀飞,头顶露出圣城上空破开的巨大裂隙。
苍穹之上,一座覆盖整座圣城的审判法阵缓慢展开。
万千光剑悬停在法阵之下,剑尖齐齐对准废墟中心。
每一柄光剑上,都刻着教廷神徽。
洛维尔抬眼看去,唇角沾着血,声音轻慢:“他们还挺会摆排场。”
亚瑟抽出腰间长剑,暗红圣炎沿着剑脊爬满锋刃。
他单手护着洛维尔,剑尖直指天穹。
“殿下不用看。”
“本王偏要看。”
“光太强。”
“本王怕光,不代表本王怕他们。”
亚瑟却没让步,反而上前一步,高大的身躯几乎将洛维尔完全笼罩, 用自己的影子和披风为他隔绝了大部分刺目的金光。
洛维尔眯起眼:“你胆子大了。”
亚瑟:“只挡光。”
洛维尔:“顺便挡本王视线?”
亚瑟:“殿下可以骂我。”
洛维尔:“回去一起算。”
亚瑟低声:“好。”
高空中,一道苍老的虚影在法阵中心浮现。
教皇头戴三重金冠,白袍在金光中翻卷,脸看不清,声音却压遍圣城每一寸砖石。
“亚瑟·克莱恩,汝背弃神恩,斩杀枢机,毁圣堂根基。”
“洛维尔·暗夜,汝为污血源头,诱使圣骑士堕落,侵入圣城禁地。”
“以教皇之名,启天罚。”
“尔等,受刑。”
洛维尔听到“诱使”两个字,眼神顿时冷下来。
“亚瑟。”
“我在。”
“他骂本王诱使你。”
亚瑟抬眼,剑尖上暗红圣炎涨起。
“他该死。”
洛维尔挑眉:“你不反驳?”
亚瑟:“殿下若愿意诱使我,是我的荣幸。”
洛维尔耳尖被金光照出一点薄红,抬手就拍他胸口。
“不要脸。”
亚瑟握住他的手腕,把那只发凉的手塞进披风里。
“殿下手冷。”
洛维尔冷声:“本王在骂你。”
亚瑟:“嗯,殿下继续。”
教皇虚影俯视下来,声音更沉。
“叛神者,跪下。”
亚瑟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落在满身血污和暗红圣火里,带着割裂神权的锋利。
“我跪过。”
洛维尔抬眼看他。
亚瑟望着高空,声音平稳。
“百年前跪在雪地里,求殿下别死。”
“那次之后,我的膝盖只认殿下。”
洛维尔指尖一紧,抓住披风边缘。
教皇的声音压下:“亵渎。”
亚瑟举剑:“你也配听?”
第一轮光剑坠下。
金色剑雨穿透裂开的穹顶,直冲两人落来。
亚瑟没有退。
他左臂牢牢扣住洛维尔后脑,把那头银发压进自己颈侧,右手长剑横斩。
暗红圣炎迎上第一道光柱,金红两色在废墟上方炸开,刺目的碎芒四处飞溅。
洛维尔被他按得额头贴在锁骨处,声音闷得发怒:“亚瑟·克莱恩,本王没残。”
亚瑟挥剑斩碎第二道光柱:“殿下刚融合本源。”
洛维尔:“所以你把本王当摆件?”
亚瑟:“当珍宝。”
洛维尔:“少占便宜。”
第三道光柱劈下,亚瑟侧身挡住,碎金擦过他的侧脸,割开一道长口。
鲜血顺着下颌滑到领口。
洛维尔闻到血味,猛地抬头。
亚瑟立刻低头看他:“殿下被划到了?”
洛维尔盯着他脸上的伤,声音骤冷:“你脸怎么回事?”
亚瑟:“小伤。”
洛维尔抬手,苍白指尖擦过他颌下那滴血。
指尖在抖。
亚瑟看见了,眼底暗红压低:“殿下还疼。”
洛维尔把那滴血抹在他唇角,冷声命令:“收起你这套做活靶子的蠢样。”
亚瑟看着他:“我挡得住。”
洛维尔:“本王问你挡不挡得住了吗?”
亚瑟沉默。
洛维尔抓住他的衣领,把人拉低,猩红眼瞳逼近他。
“本王刚说过,你的命归本王管。”
“你拿这条命去给教廷的破阵当靶子,问过本王了吗?”
亚瑟低声:“阵会牵引殿下本源。”
“那就砍阵。”
“殿下现在不能离开我怀里。”
洛维尔冷笑:“你抱着本王砍不了?”
亚瑟灰眸暗下来:“能。”
洛维尔:“那就砍。”
亚瑟喉结动了动:“殿下抓稳我。”
洛维尔:“你以为本王稀罕?”
第四轮光剑聚成一束,直刺洛维尔胸口。
亚瑟手臂一收,将人抱到腰侧,长剑反手上挑。
光束被他从中劈开,分裂的金芒擦过洛维尔脚踝。
那截雪白脚踝从披风下滑出半寸,被金光照得透亮。
亚瑟的脸色 瞬间阴沉得可怕。他想也不想, 直接把披风下摆扯回去, 力道大得几乎粗暴, 严严实实地将那截风光裹死。
洛维尔被他动作带得贴上胸膛,咬牙:“你在战场上还管这个?”
亚瑟:“他们不配看。”
洛维尔:“光剑也不配?”
亚瑟:“都不配。”
洛维尔耳尖彻底红了:“疯子。”
亚瑟 将他更稳地固定在怀里, 借力踏上碎裂石柱,剑锋一转,暗红圣炎冲向高空法阵。
教皇虚影抬手,万千神徽同时亮起。
“以圣城灵脉为祭,镇压叛神者。”
废墟地面下,残存灵脉发出刺耳裂响,金色纹路从圣城深处爬出,汇入天罚法阵中心。
洛维尔胸口本源心脏跟着狂跳,血核被牵得发疼。
他压住喉间腥甜,指尖扣进亚瑟肩膀。
亚瑟立刻停下攻势:“殿下?”
洛维尔咬牙:“继续。”
亚瑟:“你的血核在被拉扯。”
洛维尔:“本王让你继续。”
亚瑟目光沉沉地看了他一眼,忽然低头,将自己的颈侧送到他唇边。
洛维尔怔住:“你干什么?”
亚瑟:“咬我。”
洛维尔:“现在?”
亚瑟:“印记连通,我替殿下分痛。”
洛维尔额角冷汗滑下,嘴上还刻薄:“你上瘾?”
亚瑟声音低哑,灰眸里的暗红几乎要沸腾: “殿下多疼一分,我就疯一分。我受不了。”
洛维尔盯着他颈侧旧齿痕,新伤旧伤叠在冷白皮肤上,心口那股疼被怒意压住。
“回去再咬。”
亚瑟:“殿下撑不到回去。”
洛维尔一把掐住他下巴:“谁准你咒本王?”
亚瑟没躲:“我错了。”
“错哪儿?”
“该说,殿下撑得到,我想被殿下咬。”
洛维尔被气得眼尾更红:“你真该去地下禁室把脑子也拆了。”
亚瑟低低应:“殿下命令,我拆。”
高空教皇似乎失去耐心,虚影双手合拢。
法阵核心裂开,一只流淌熔金的巨手从云层后探出。
那只手掌遮住废墟上方所有光线,掌心神徽转动,带着碾碎骨血的威压朝两人压下。
矮胖长老趴在废墟边缘,抬头看见那只巨手,哭着尖叫:“天罚圣掌!教皇陛下亲自出手了!”
洛维尔侧头瞥他:“你还活着?”
矮胖长老浑身发抖:“亲王殿下,救我,我能作证,我能把七个名字全写出来!”
洛维尔冷声:“那你最好祈祷自己别被砸成饼。”
亚瑟看向头顶,握剑的右手青筋凸起。
洛维尔察觉他要硬接,立刻冷声:“亚瑟。”
亚瑟:“殿下。”
洛维尔:“别用背。”
亚瑟沉默。
洛维尔脸色一变:“你又想拿自己垫?”
亚瑟低头,灰眸里压着滚烫的偏执:“殿下在我怀里。”
洛维尔呼吸发紧,骂道:“混账。”
亚瑟忽然把剑插进脚下碎石,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他放弃了所有攻击和防御,用空出的双手将洛维尔整个人死死圈进怀里,转身用自己的脊背朝向那只压顶而来的熔金巨手。这是一种绝对的、不留后路的守护姿态。他宁可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去硬抗,也不愿让天罚的威压触碰到怀里的人分毫。
暗红圣炎从他背脊升起,化作唯一的屏障,逆着熔金巨手往上烧。
洛维尔抬手推他:“亚瑟,你敢!”
亚瑟低头贴住他的额头,声音平静。
“殿下闭眼。”
洛维尔怒道:“本王命令你松开!”
亚瑟:“这次不听。”
洛维尔的瞳孔收紧。
高空巨手压落。
空气被重压挤出恐怖爆鸣,亚瑟背上的军礼服在威压下寸寸炸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