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瑟托着洛维尔的腰肢,大步朝林子深处跑去。
背后那座原本宏伟的地下实验室,此时传来了连环的闷响。
大火从地面裂缝喷出来,把半边天空都照亮了。
洛维尔的手指在发抖。
刚才那道红光顺着指尖钻进了他的经脉。
那是一股奇怪的热流。
热流顺着小臂的骨缝,一路朝他的血核里钻。
洛维尔只觉得半边身子都有些麻木。
那里的疼很尖锐,如同被数根钢针来回穿刺。
他抿着嘴,没有把痛苦哼出声。
“殿下,能听到我说话吗?”亚瑟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亚瑟跑得很快,他的胸膛在剧烈起伏。
因为刚才泡过药浴,亚瑟身上的黑袍还是湿的。
冷水和着汗水,把他的衣服贴在了身上,显露出底下结实的身体轮廓。
洛维尔把头埋在他的颈窝里。
他不想让这只圣骑士看到自己现在的狼狈样。
“本王还没聋。”洛维尔说。
他的嗓音有些低,带着平时没有的沙哑。
亚瑟的手臂收紧了一些,用大衣把他裹得十分紧实。
“神圣天幕落下来了。”巴克从后面的草丛里钻出来,神色慌张。
巴克的脸上全是泥水,手里的两柄短刀还在往下滴血。
洛维尔勉强抬起头。
只见上方的天空中,一个巨大的金色光罩正在缓慢成型。
数道金色的符文在半空流动,把黑夜照得如同白昼。
那是教廷最高规格的封锁结界。
“圣城的人疯了,连这种阵法都用上了。”巴克吐了口唾沫。
“大路上全是神圣裁决所的猎犬,城门也关了。”
“空中有金色灵鹰,它们专门闻暗裔的气味。”
半空中传来了尖锐的鸟鸣声。
几只巨大的金色老鹰拍打着翅膀,在树梢上方低空掠过。
那些老鹰的眼睛里闪着白光,正四处打量。
洛维尔觉得体内的那股热流又往下冲了一寸。
他的心口一阵发闷,血核里的灰色魔力开始有些不受控制。
灰色魔力在血管里乱窜,弄得他全身都烫了起来。
他有些焦躁地用手指甲掐了掐自己的手掌心。
“回旧城区。”洛维尔命令道。
他的手在亚瑟的肩膀上拍了一下。
“旧城区里都是死水和垃圾,人又多,气味最杂。”
“那里的臭味能挡住灵鹰的鼻子。”
亚瑟没有任何犹豫,抱着洛维尔直接转身。
“听您的。”亚瑟说。
他压低了身子,避开天空中落下的金光,专门往大树底下跑。
巴克和两个狼人旧部在后面跟着,用泥土和落叶把脚印盖住。
洛维尔靠在亚瑟的胸口。
他觉得体内的热流正在疯狂撕扯着他的理智。
那是一种要把人融化的疼。
因为高热,洛维尔的皮肤有些发红。
他身上只穿了一件薄袍子,外面披着亚瑟的大衣。
两条腿上裹着黑羊毛长袜,在大衣底下露出一截。
长袜在大衣的内衬上摩擦,发出轻微的细响。
亚瑟粗糙的手掌托着防备的腿弯,手指有意无意地在长袜的边缘蹭着。
那里的皮肤最是娇嫩,平时连重一点的摩擦都受不住。
“亚瑟,你的手在摸哪里?”洛维尔有些恼怒。
他用穿着长袜的脚踢了踢亚瑟的肚子。
但因为浑身没力气,这一脚轻飘飘的,倒有些暧昧的意味。
亚瑟用手臂把他往上抱了抱,掌心牢牢按在那片温热的皮肉上。
“臣在帮您稳住身子。”亚瑟用沙哑的嗓音回答。
“殿下的身上很烫,臣的血也许能帮您降温。”
亚瑟把脖子往前送了送,凑到了洛维尔的嘴边。
他颈侧的伤口还在往外渗着血,带着一股独特的堕落圣光香气。
这种香气对于洛维尔来说,是极大的诱惑。
洛维尔看着那白皙的皮肉,嘴里的犬齿有些发痒。
但是他用力咬着牙,把脸扭到了另一边。
“脏死了,本王不喝。”洛维尔说。
“都是汗味,拿开。”
亚瑟低低笑了笑,神色依旧凉薄。
他没有再勉强,抱着洛维尔跨过了一道破败的石墙。
前方出现了一片破旧的房屋。
这里的房子大都是土砖盖的,很多都已经塌了一半。
街道上污水横流,散发着腐烂的酸臭味。
这就是旧城区。
天空中的神圣天幕把这里的阴暗角落都照得清晰无比。
搜查的裁决官已经到了。
一队穿着白袍的人正举着火把,在前面的路口来回巡逻。
火把的红光在雨水里晃动,带起一片杂乱的声音。
“神官说了,那两个异端受了重伤,跑不远!”
“把每个角落都翻一遍,连老鼠洞都不能放过!”
那些裁决官的声音很大,正朝这边走来。
亚瑟抱着洛维尔,闪身进了一条极窄的缝隙里。
那是两座砖房之间的暗巷,宽度还不到两个巴掌。
亚瑟背靠着冰凉湿润的墙壁,把洛维尔按在了自己胸前。
因为空间不够,两人的身体彻底贴在了一起。
洛维尔的脸贴在亚瑟的锁骨处,能闻到对方皮肤上的冷水味。
亚瑟的手臂用力箍着他的后腰,大腿和他的腿紧紧贴合。
洛维尔的腿有些发软,只能靠亚瑟的力气支撑着。
他穿在脚上的皮鞋踩在亚瑟的鞋面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嗯……”洛维尔发出一声极其低微的闷哼。
他指尖上的那股刺痛已经传到了胳膊肘。
而且,那道刺痛在逐渐变成冷冰冰的寒意。
那是一种要把血肉都冻碎的冷。
“别动,殿下。”亚瑟在洛维尔耳边用极其轻的气音说。
亚瑟的大手抬起来,盖在了洛维尔的嘴唇上。
他宽大的手掌把洛维尔的半张脸都盖住了,手背上青筋暴起。
洛维尔只能用鼻子呼吸,呼出的热气都喷在亚瑟'的掌心里。
亚瑟的眼神暗了暗,喉结在洛维尔眼皮底下动了动。
天空中的灵鹰叫了一声,扑打着翅膀落在了暗巷顶部的房檐上。
巨大的爪子在瓦片上抓出刺耳的声响。
“大人,这边好像有暗香的味道。”一个裁决官在巷子口停下了脚步。
那个人的靴子踩在泥水里,发出踏水的声音。
距离他们只有不到五步远。
火把的光线突然照了进来。
火光把青苔墙壁上的水珠照得发亮。
光线正一点点往暗巷房角移动。
亚瑟把洛维尔整个人往自己怀里按。
他的大衣把洛维尔红白相间的长袜和雪白细腿全部遮住。
洛维尔在他怀里有些喘不过气。
他体内的灰色魔力感受到了神圣光的威胁,开始疯狂暴动。
洛维尔的眼睛里,原本的红色眼球深处,有灰色的花纹在扩散。
那花纹极其复杂,正在他眼底迅速蔓延。
他的皮肤表面,也开始浮现出灰色的印记。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了有些发抖的尖牙。
他想要把眼底的灰光压制下去,但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亚瑟……”洛维尔用极低的声音叫着,手指在亚瑟的肩膀上抓出了血痕。
“臣在。”亚瑟用额头抵住他的额头。
亚瑟的手指从大衣下摆探进去,按在了洛维尔发烫的皮肤上。
温热的圣光力量顺着他的手心送了过去。
但是这股力量一进入洛维尔体内,就引起了更强烈的反弹。
洛维尔的喉咙里溢出一声痛苦的哼叫。
他的两条长腿有些不受控制地缠住了亚瑟的腰。
长袜在大衣里胡乱地摩擦着,发出细微的响声。
亚瑟的呼吸一下子变沉了。
他的身子贴得更紧,强行用圣光压制住洛维尔体内那股光流的对撞。
外面的人走得更近了。
“去看看里面,有个缝隙。”带头的裁决官指挥道。
火把的红光在这一刻,突然扫进了这条窄巷。
墙壁上的青苔被照得看得很清晰。
光线距离亚瑟的肩膀只剩下一寸。
亚瑟的手指甲已经变成了黑色,黑色的骨甲在手背上若隐若现。
如果外面的人再往前走一步,他就会立刻出手杀人。
洛维尔用力闭着眼,脸上的灰色魔纹越来越深。
他体内的热流正在疯狂冲击他的脑海,一幅画面在他脑子里晃动。
画面里是一个满是鲜血的祭坛,祭坛上方悬挂着一柄巨大的黑色长剑。
那个画面让他感到极度的悲伤和愤怒。
“该死……”洛维尔在心里骂道。
那股寒气突然从他的指尖爆发出来。
周围墙壁上的水珠在这一瞬间,直接变成了灰色的冰粒。
冰粒落在地上,发出细微的声音。
外面搜查的裁决官显然听到了这个动静。
“里面真的有东西!”那个裁决官大声喊道。
他快步往前走来,手里的火把直接伸进了暗巷里。
火光一下子照亮了暗巷的深处。
亚瑟的侧脸被红光照亮,那双纯黑的眼睛里闪烁着残忍的杀意。
洛维尔被迫睁开眼。
他的双眼里已经没有了红光,只剩下两团诡异旋转的灰色雾气。
那股灰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
火把上的火苗在遇到这股灰光的瞬间,竟然直接熄灭了。
黑暗中只剩下了裁决官的一声惊呼。
“怪物!”那个白袍人拔出了手里的长枪。
亚瑟身前的骨甲在一瞬间亮了起来,他手里的断剑已经抬起。
他用手臂把洛维尔按在身后的墙壁上,脚下一蹬,直接朝巷子口冲了出去。
断剑上的黑色魔火在这一刻突然燃起。
黑火把整条窄巷的墙壁都烧得变了形。
洛维尔靠在墙上,身子有些无力地往下滑。
他大腿上的袜扣已经在刚才的挣扎里彻底松开,黑色的羊毛长袜滑落到了脚踝处。
露出的皮肤上全是亚瑟刚才按出来的指印。
他体内的那股灰色力量却因为刚才的爆发,稍微平息了一点。
他能看到,亚瑟的身影极快,在小巷口和那几个白袍人撞在一起。
骨甲入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啊!”惨叫声再次在旧城区里传开。
但是这次搜查的人显然不止这一队。
远处传来了更多的哨子声。
哨子声在夜空里连成了一片,刺耳得让人心烦。
“大人,这边!”巴克的声音从房顶上传来。
巴克从瓦片上跳下来,手里的双刀上沾满了血。
“灵鹰往这边飞了,快走!”巴克急促地喊道。
亚瑟反手一剑把最后一个裁决官的脑袋切了下来。
他转过身,大步走回巷子深处。
他连鞋底上的血都来不及擦,弯下腰,用沾着血的双手把洛维尔重新抱了起来。
洛维尔靠在亚瑟怀里,嫌弃地看了看自己有些脏了的鞋底。
“你的手太脏了,别碰本王的袜子。”洛维尔指了指脚底。
“臣回去给您换新的。”亚瑟低声说。
他用大衣把洛维尔两条雪白的细腿重新裹好,转身跟着巴克朝巷子深处跑去。
但是头顶上,几只灵鹰已经发现了这里的异样。
尖锐的鹰唳声在正上方响起。
一个巨大的金色光球从天而降,重重砸在了前方的街道上。
热浪和圣光在瞬间爆发开来。
前方的整条街,都被金色的火海给堵死了。
教皇的虚影,开始在火海上方缓慢浮现。
那尊高大的神像手里拿着法杖,眼睛冷冷地看着地上的蝼蚁。
亚瑟被迫停下了脚步。
他怀里的洛维尔抬起头,那双满是灰色雾气的眼睛盯着天上的巨大虚影。
他体内的本源心脏,在这一刻,突然发出了极其尖锐的跳动声。
那不是排异的动静。
而是一种,遇到了老对手一样的愤怒和敌意。
洛维尔的指尖再次痛了起来,那道红光在指尖的皮下,突然显露出了一个残破的法阵图案。
那个图案,正是当年封印他的阵眼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