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维尔的指尖用力攥着亚瑟那件黑色长袍的布料，由于过于使劲，他的指关节处显出白痕。
“那只金眼，在找死。”洛维尔的嗓音沙哑，嘴角流下些许红血。
天空上方，那只金眼移动了方向，白光相继洒在广场上面。
这光芒极为刺眼，在下落的过程中，连平民的藏身处都覆盖了进去。
“啊！”
尖叫的声音接连从旁边传了出来。
原本站在广场外围看戏的几个穿着长袍的人类贵族，身体被白光扫中。
他们的脸上长出许多灰色的长线，皮肤开始起泡。
那些人在地上的泥水里打滚，指甲在脸上抓挠着，抠出许多深灰色的污血。
“这不对！”一个老贵族痛得大喊。
“我们给神殿捐了圣银，我们吃过神药，为什么连我们也净化？”
神官站在破碎的高台上面，神色透着几分疯狂。
“主神在清洗整座城，吃过神药的人，血肉已经被异端污染，自然要一起烧干净！”
广场上的百姓相继大乱，朝着巷子里奔跑。
洛维尔靠在亚瑟的肩头，冷笑了一声。
“神殿的这群恶狗，咬起自己人来，真是不留余力。”
他身上的大衣在大风里有些散开，那条白皙的右腿露在外面。
因为那只黑色长袜滑落到了脚踝，他大腿内侧被金属卡扣勒出来的通红印子在风里晃眼。
白光的余波落在皮肤上面，立刻烫起几个红点。
洛维尔的腰肢有些不自然地颤动，嘴唇咬得很紧。
“别动，殿下。”亚瑟的声音粗重，用大衣把洛维尔整个人都包在衣服里面。
大衣下的粗糙料子在洛维尔大腿内侧的勒痕上磨蹭，泛起阵阵痛感。
洛维尔疼得眉头紧皱，抬起有些发酸的细腿踢在亚瑟肩膀上。
“去把这破天幕给本王弄碎，晃得本王眼睛疼。”
他一边说着，右手一边抬起。
指尖的残阵放出一大片灰色的雾气，在两人头顶形成了一片遮挡。
旁边那个叫诺亚的血族小男孩，手臂被光线烧伤，痛得在地上打滚。
洛维尔忍着身上的酸痛，弯下腰，一指勾住诺亚的衣领，把它推到了旁边的断墙后面。
“别在这里碍眼，回角落去。”
洛维尔冷声命令，额角渗出了冷汗。
他的手背有些发热，几道很细的裂纹正在往外渗出鲜血。
亚瑟半跪在洛维尔面前，大掌在洛维尔白皙的大腿上揉捏着。
“殿下，您的手流血了，臣去处理。”
“闭嘴，看着那只眼睛。”
天上的金色巨眼越来越亮，把周围的光线都吸了进去。
亚瑟的深灰色眼睛里面满是黑色魔气，胸前破损的铠甲里，那颗碎裂的圣核正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松开洛维尔，手指插进了自己的胸口。
鲜血从指缝里冒了出来，他强行把那颗发光的圣核直接扯了出来。
“殿下，把它吃了。”
亚瑟的脸庞苍白，手掌有些发抖。
“这圣核可以撑一会儿，臣不要了。”
洛维尔看着那颗带血的圣核，气得眼角发红。
啪！
洛维尔抬手，用力抽在亚瑟的脸上。
“死狗，谁准你自残的？”
他把那颗带血的圣核夺下，用力塞回了亚瑟流血的胸腔。
“本王当年救下你，是为了让你今天把命送掉的？”
洛维尔俯下身，把唇贴在了亚瑟那道伤口上。
他咬破自己的舌尖，将一口温热的纯血吐进伤口。
“血契，听从本王命令，锁！”
他低声念着咒文，右手的残阵发出亮红的光芒。
那股纯血在亚瑟的体内亮起，和碎裂的圣核碰到了一起。
两个人的身体同时颤抖。
亚瑟的心口处，原本碎裂的核和血族契约交织在一起，化成了一颗灰金色的契核。
在成型的一瞬间，洛维尔的后背向后仰，发出一声低哑的惊呼。
“唔……”
他的大腿用力缠在亚瑟的腰上，双手抠着亚瑟的脖子，疼得不断吸气。
两人的痛觉契约在这一刻彻底连通，骨翼断裂的剧痛和圣核破碎的裂痛同时传进了洛维尔脑海。
洛维尔的额头抵在亚瑟的锁骨上，牙齿死劲咬在自己的嘴唇上，不肯发出惨叫。
那股剧痛顺着契约，把亚瑟背部骨翼折断的痛也一并传了过来。
洛维尔的十根手指在亚瑟的肩胛骨上抓出几道带血的红印。
他的身体一直在发抖，发凉的脚趾贴在亚瑟的小腿上。
亚瑟的额头上全是因为忍痛而爆出来的青筋，双手却死劲圈着洛维尔的腰。
“殿下，放手吧，臣能撑住。”亚瑟的喉咙里溢出血沫。
“给本王闭嘴，撑不住也要撑，本王不准你松手。”
他的声音时断时续，说话的时候发出许多冷气。
亚瑟用手臂抱紧了他的细腰，声音有些发沙。
“殿下，您不该如此，臣会连累您。”
“闭嘴，本王说了，同生同死，你想一个人走，没门。”
洛维尔咬了下嘴唇，大腿内侧被卡扣勒出的红痕泛着微热的刺痛。
他有些羞耻地缩了缩腿，却没有松开。
“抱着本王，去把天上的眼珠子切了。”
亚瑟用手擦了擦他的冷汗，眼里满是狂热。
“臣明白。”
天上的巨眼突然停下。
它张开巨口，开始吸纳圣城底下的圣光支柱。
原本立在城墙四周的圣光柱，在一瞬间熄灭了大半。
整个圣城里原本明亮的金色天空，开始大面积变黑。
城墙上面的圣光符文相继熄灭，那些神殿骑士体内的力量飞快流失，手里的圣银长剑相继碎成了铁屑。
“天被抢走了！”平民和神官的惨叫声在风中混在一起。
“主神啊，为什么夺走力量？”神官绝望地叫喊。
诺亚那个小男孩在这个时候站了出来。
他用小手高高举起那块生锈的旧王徽。
“旧王的血，才是我们的力量！”
被救的混血孩子站在断墙下面，激活了高塔底下埋了百年的血族残阵。
洛维尔感到地基底下的力量正在涌入小腿，灰色天幕飞速扩张，将周围的白光全部逼退。
“亚瑟，抱本王上去，本王要在今天把那金色的珠子踩碎。”
洛维尔勾着亚瑟的脖子，眼里满是暴虐的红光。
地上的灰色雾气顺着指尖涌向天空，逐渐变大，形成了一片巨大的灰色天幕。
天幕把白光挡在外面。
亚瑟怀里抱着洛维尔，顺手捡起地上的断剑。
“臣带殿下去把那眼睛劈了。”
亚瑟用手臂把洛维尔护在怀里，身上的契核发出耀眼光芒，将前面的圣鹰烧成焦炭。
“殿下，抓紧了。”
他手持断剑，借着契核的威能，用力插进了灰色天幕的最中心。
“殿下，动手。”
洛维尔右手并拢，往前一挥。
灰色风刃和墨色火焰冲了出去，直切向那只金色巨眼。
轰！
巨眼被拦腰切断，在半空中炸开，无数金色的粉末从天空中飘落下来。
这光芒落在皮肤上不再刺痛，只剩下一片淡淡的温热。
白光退去。
圣城里的天空变成了清晨的灰色。
城墙上刻着的教皇名字相继脱落，石碑砸在泥水里，摔成了碎块。
围观的信徒和骑士看着这一幕，脸色苍白地跪在地上，不敢说话。
亚瑟抱着洛维尔落在废弃的钟楼上，收起了黑翼。
钟楼顶的冷风卷着泥水。
洛维尔身上的袍子破烂，一截大腿露在风里发青。
他的黑色长袜无力地堆在脚踝处，脚丫上都是污泥。
亚瑟单膝跪下，用有些发凉的手掌捂住他同样发凉的脚心。
“殿下，没事了，城里的人都在看着您。”
“本王管他们作甚？”洛维尔撇了撇嘴，声音有些娇气。
“本王只觉得冷，你的皮甲太硬，给本王脱了。”
亚瑟听话地解开身上的卡扣，将沉重的铠甲卸在地上，露出了底下有些发热的身体。
他把人拉进了自己的怀里，用那件干净的黑袍把洛维尔包紧。
晨光透过天边的云雾照了下来。
洛维尔下意识地眯起红眼，有些不适应这亮光。
亚瑟抬起大衣，把照过来的光遮住。
洛维尔的手指死劲攥着亚瑟的手腕，没有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