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维尔把头往大衣深处缩了缩,吸了吸鼻子。
“松手。”亚瑟用低沉沙哑的声音在他耳边说道。
“本王不松,你这手套上全是铁屑,难闻死了。”洛维尔低声骂着,脚尖挪动了几下。
亚瑟的黑色皮甲早就脱在钟楼的木地板上。
此时他只穿着一件有些单薄的麻布里衣。
洛维尔整个人都贴在他的胸口上,能听到那颗契核微弱的跳动声。
天空中的灰沙还在往下落。
亚瑟用大衣把洛维尔裹紧,抱着他顺着钟楼的阶梯往下走。
“那只金眼碎了,神殿的防线已经散了。”亚瑟低声说。
“本王管它散没散,你别抖。”洛维尔把脸埋在亚瑟的肩窝里。
刚才的契约同频让他浑身发软。
他的右腿在大衣下面晃动。
那条黑色的毛织长袜在大腿中段破了个口子,露出了一大片雪白。
亚瑟在石梯上停下脚步,把洛维尔往上抱了抱。
粗糙的麻布料子蹭在大腿内侧的勒痕上。
洛维尔疼得哼了一声,脚趾在软鞋里蜷缩起来。
“你弄疼本王了。”洛维尔的手指在亚瑟脖子上使劲掐了一下。
“臣知罪。”亚瑟答了一句,步子迈得更稳了。
他们绕开满是泥水的大街,进了一间偏僻的石堡地下室。
洛维尔从亚瑟身上滑下来,脚指尖踩在冰凉的石头上,有些发抖。
“把鞋子穿上,殿下。”亚瑟蹲下身子。
“鞋子湿透了,本王怎么穿?”洛维尔有些生气地踩在亚瑟的鞋面上。
他身上的神官长袍因为太宽大,松垮地堆在肩膀上。
那一截白皙的大腿完全露了出来,在大衣外面晃动。
亚瑟盯着那处白皙,手掌覆在他的脚踝上。
他的手指很粗糙,指尖长了些厚茧。
“臣去找双干净的布袜来。”亚瑟的喉部滑动。
“还不快去。”洛维尔命令着,整个人缩在石椅子上面。
过了好一会,亚瑟才找来了一双旧但干净的白棉袜。
亚瑟半跪在地上,抓着洛维尔有些凉的脚。
洛维尔用脚尖抵着防风。
“轻点。”洛维尔说。
“是。”亚瑟低声应着。
粗糙的手指碰在有些敏感的脚心,洛维尔局促地收回脚。
这三天里,圣城内的圣水池被巴克带人砸毁。
那些堆在圣骸塔底的黑灰,也被平民抬了出来,安葬在城外的墓地。
天空露出了原本的颜色,灰色的云层开始散开。
原本华丽的神殿被贴上了黑色的封条。
曾经在城里作威作福的教廷管事,也都接连被狼人们从地窖里揪了出来。
三天的时间过去,圣城里的风雨终于停了。
大广场上面聚满了人。
巴克带着几只高大的狼人守在四周,手里提着带血的长枪。
广场中央摆着一张黑木桌子。
几个神官被麻绳捆绑着,跪在桌子前面。
洛维尔坐在一张临时铺了红丝绒垫子的石椅上。
他的手里拿着一个白玉杯子,里面盛着深红色的血液。
“喝不下了,太凉。”洛维尔把杯子往石桌上一丢,红血在杯子边缘晃荡。
亚瑟站在他身后,伸出一只修长的手指,按在杯子上面。
“殿下,大夫说这血气里加了红花,对身子好。”亚瑟低声劝着。
“本王说了不喝就是不喝,你拿去喝了。”洛维尔有些娇气地把头偏过去。
他的目光落在了底下那几个神官身上。
底下的平民正拿着一卷卷发黄的羊皮纸,声音在大广场上面传得很远。
“这是我们在药房地下找到的。”一个老头指着羊皮纸上的字大喊。
“他们说这是延寿神药,里面全是暗裔的骨头灰。”
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愤怒的叫声。
“你们在说谎!”一个被捆绑的神官尖叫起来。
他的身体在泥地上拼命扭动,试图挣脱绳索。
“主神在清洗这城!”
“你们吃过神药,血肉早就脏了!”
那名混血妇人红着眼睛,一巴掌打在他的脸上。
啪。
清脆的声音传遍广场。
“你们叫它神药,可这药里有我孩子的骨头!”妇人哭喊道。
“我亲眼看见,那个罐子上面刻着他的名字!”
她把手中的羊皮纸丢在神官身上。
“这是你们的记账册子,上面写着血肉重量!”
“一千四百个混血被你们宰杀,只为了炼制那十瓶药水!”
“你们怎么敢说这是主神的恩赐!”
老神官把头扭向一旁,嘴角流着血。
“没有神药,城里的贵族怎么活?”他大声冷笑。
“那些贵族老爷,谁没吃过这药?”
“他们都吃了,这是圣城的秩序!”
底下的平民爆发出了更响亮的怒骂声。
有几个人甚至冲上台去,拳头砸在神官的背上。
巴克站在旁边,抱起双臂,并没有阻止的意思。
洛维尔在石椅上动了动,大腿内侧的勒痕有些发麻。
他把长袍的领口拉高了一些,盖住自己的侧颈。
“本王没心思听这些账目。”洛维尔懒散地开口。
他用右手托着下巴,白皙的指尖泛着冷意。
“巴克,带下去。”
“全部拖去城外,按叛族罪吊死。”
巴克行了个军礼。
“是,殿下。”
神官们这下子彻底慌了,哭喊着在地上打滚。
“这吸血鬼要杀我们!”
“骑士们,你们就看着这个怪物统治圣城吗?”
剩下的十几名教廷骑士站在一旁,没有一个人拔剑。
洛维尔支着下巴,那条裹在黑毛袜里的腿在椅子下面缓慢摆动。
那个叫诺亚的血族小男孩被巴克拉着,站在高台一侧。
他身上的烫伤已经被亚瑟用药敷好,包裹着白色的布。
他睁着大眼睛,看着王座上的洛维尔,又看了看那些神官。
“纯血王不会拿我们做药。”小男孩大声说道。
周围的暗裔们听到了,也跟着高喊。
“对,纯血王在,神殿的药方就没用了!”
洛维尔揉了揉太阳穴,看着底下群情激愤的平民。
“既然大家都看清楚了,那本王就定个规矩。”洛维尔说。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空旷的广场上却传得很清楚。
“从今天起,用活人做药的人,都按叛族处理,立刻处死。”
底下的暗裔接连跪了下去,低下了头。
几个平民也跟着跪下了,看着高台上的银发纯血。
“至于教廷留下的骑士。”洛维尔的视线落在旁边站着的一排银甲骑士身上。
这些骑士的铠甲上满是泥水,手里的重剑已经放下了。
“想留下的,交出圣徽,去护卫队找巴克报到。”洛维尔说。
“不想留的,现在就滚。”
几个骑士把胸前的徽章扯了下来,扔在了石板上。
有几个人转身往城门走去,巴克也没有拦着。
但也有十几个年轻的骑士,把圣徽放在了王座前的石台上面。
“我们愿意留下。”领头的骑士低头说道。
洛维尔抬手示意,巴克把人带了下去。
广场上的人逐渐散了,只剩下地上的碎纸和血迹。
亚瑟从洛维尔的侧后方走了出来,走到了王座的正前方。
他没有再穿以前那件华丽的铠甲,腰上只挂着一柄断了的旧剑。
他在王座下三步远的地方停住,大衣下摆在冷风里吹动。
亚瑟没有说话,膝盖一弯,在石板上单膝跪了下去。
“臣,亚瑟。”他的声音极低,喉头滚动着。
他把那柄断了的旧剑用双手托着,递到了洛维尔的脚边。
他的衣领半敞着,能看到心口上那个灰金色的印记,正在皮肉下缓慢流动。
“旧神殿的罪我已经清算完了,我的剑,我的血,以后所有的年月,都是您的。”
他的眼睛动也不动地看着地上的石砖,后颈的皮肤有些发红。
“那就是以前的圣骑士长?”有路过的平民在远处暗自议论。
“他身上好像有骨翼,原来他也是个异端。”
“不管他是不是,反正这神殿是他带头砸的。”
那些议论声很轻,亚瑟根本没有分神去听。
他只是跪着,双手把短剑举得高高的。
洛维尔靠在靠背上,神色慵懒地斜看着他。
他那只穿着干净软毛袜的脚尖抬了起来,抵在了亚瑟结实的肩膀上面。
“你当本王是那些好心肠的人类吗,随便两句话就想赖着本王?”洛维尔说。
他脚尖稍微用力,隔着衣料能摸到亚瑟肩膀上紧绷的骨头。
“你现在连个圣骑士的头衔都没了,只配给本王当个血包。”
“随身血包这名头,难听死了。”
亚瑟的双手依然平稳地捧着断剑,没有动弹半分。
“只要殿下需要,臣的命就是您的,叫什么都行。”亚瑟说。
他的声音虽然有些哑,但非常平稳。
洛维尔的耳尖有些红,他把脚收了回来,从石椅上站起。
由于在椅子上坐得有些久,他的大腿在大衣下摆里有些摇晃,站不稳。
亚瑟立刻膝行了半步,用发凉的手掌托住了他的腰肢。
“松开,都是泥。”洛维尔嘴上说着,手却搭在亚瑟的肩膀上面。
“回石堡吧,殿下。”亚瑟把断剑插回腰间,拦腰把洛维尔抱了起来。
他的大掌正好托在洛维尔穿袜子的腿弯处,皮肤的温度隔着料子传了过去。
洛维尔把脸别过去,没再出声抗议。
石堡里的红炭火正烧得旺。
房间里被烤得很热,连窗纸都有些发热。
洛维尔靠在铺了厚毛皮的椅子上面,把那双精致的软羊毛袜拉扯下来。
他的脚有些凉,在空中动了动。
亚瑟在石板地上面半跪着,大掌捧着他的脚踝。
那段皮肉被暖气熏得有些红。
“臣帮殿下把长袜穿好。”亚瑟说,动作有些粗鲁。
“你动作太粗鲁,把本王的皮都刮破了。”洛维尔娇气地蜷缩脚趾。
他用小腿蹬了亚瑟的肩膀一下,却没有什么力道。
亚瑟拉过一双白色的软毛长袜,把洛维尔的小腿抬了起来。
白色长袜一直拉到大腿根部。
那里被带扣勒出来的红印还没有退干净。
红印稍微泛起热度,有些肿。
亚瑟的指尖在那个红印子上面缓慢揉搓,带去了一股温热的力道。
洛维尔的身体有些颤抖,大腿不自然地在亚瑟身上磨蹭几下。
“别碰那里,有些麻。”洛维尔有些害羞,用手把大衣挡在腿间。
他的大腿根有些敏感,被亚瑟的手指碰到,呼吸也跟着乱了几分。
亚瑟把白袜子的扣带扣好,起身后把床幔拉了下来。
洛维尔撑着床沿,用力拉扯亚瑟的衣领,把他的头拉向自己。
“本王又有些饿了。”他舌尖扫过有些发白的嘴唇。
亚瑟把侧颈的皮肤露了出来,颈侧的血管在炭火光里跳动得有些明显。
洛维尔一口咬了下去。
尖牙刺穿皮肤的动静很轻。
微甜的血灌进喉咙里,让洛维尔的脸色好看了一些。
亚瑟的胸口处,那颗契核再次亮起了浅灰色的微光。
那契核是他们两人的骨血融成的,在黑暗中十分显眼。
光线照在他们脸上,洛维尔的银发落在亚瑟的肩膀上面。
亚瑟把他整个人裹进被子里,大掌按在被角上。
“睡吧,殿下。”
“你不准走。”洛维尔抓着慢吞吞起身的亚瑟的手,把头塞在亚瑟的肩窝里。
“臣不走。”亚瑟在床的外侧躺下,用身子替他挡着有些漏风的窗缝。
天亮的时候,外面的灰沙已经退干净了。
洛维尔从有些暖的被窝里钻出半个头,红眼睁开,看着窗外。
第一道微弱的晨光透过窗缝照了进来。
那光线落在了他们身上。
洛维尔的手指在亚瑟的手心里面柔和抓挠。
亚瑟没有松手,反而把他的手指攥得更紧了一些。
金色的光照在他们交握在一起的手上,谁也没有抽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