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希揉了揉他们俩的脑袋,问道:“你们不是知道,死在腹中的胎儿是没办法投胎的吗?”
长命歪着头,反驳道:“但是包子却正常的成长了,我能感觉到包子现在的魂魄是完整的,我知道哥哥很厉害,如果让我的魂魄帮包子的补齐呢?”
“再加上我的!”百岁连忙道,“我要和长命一直在一起!”
雾希无奈:“你们在为难我呢。”
长命百岁撒娇道:“哥哥你最厉害了,就当满足我们最后一个愿望好不好,我们很希望包子能够再次成为他们的女儿。”
雾希看着他们,问:“即使你们无法投胎,魂飞魄散也没关系?”
两个小朋友听见魂飞魄散,心里还是有些害怕的,但他们对视一眼,抓住彼此的双手,眼神却坚定起来:“没关系!”
他们从死亡到现在,彼此密不可分,如果再一次死亡的话,也没关系。
小包子很可爱,他们作为哥哥姐姐,无法看着可爱的小包子独自再一次走向死亡。
但他们没关系,他们有彼此。
雾希沉默地揉了揉俩小孩的头,一时间没有应下,门却这时忽然从他们身后打开。
杨念欢站在缝隙中,看着他们,羊角辫被童芸重新梳好,头上戴上了可爱的发箍,粉白色的小公主裙穿在她的身上十分可爱。
三个人齐齐回头。
“你们进来吧。”杨念欢的声音冷冷的。
雾希想,这酷酷的语气倒是挺像当初杨如礼审问他的语气。
他牵着长命百岁走进去,杨如礼和童芸坐在沙发上,眼睛目不转睛的盯着杨念欢。
关上门口,杨念欢又跑着缩到杨如礼和童芸的怀抱里面,小猫也异常的乖巧,跃到杨念欢怀里。
“我听见你们刚才在外面说的话了。”
杨念欢抓着童芸的手,将自己的短小的手放进她的手心。
雾希坐在沙发对面的矮凳子上,嗯了一声:“你是好孩子,长命百岁同样是好孩子。”
杨念欢扬起下巴,转身拥抱了杨如礼,杨如礼闭上眼睛,摸了摸杨念欢的脑袋。
她离开爸爸的怀抱,又用力抱住童芸,摸了摸童芸的肚子,小声道歉:“妈妈对不起,我肯定让你受了很多苦,你不要怪包子,包子也很想健健康康的陪着你和爸爸,但是这是包子的命,这几年让爸爸妈妈难过了,包子给你们道歉。”
童芸抱着杨念欢,眼睛用力的往上看,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
杨如礼看向别处,擦了擦酸涩的眼尾。
她摸了摸小猫,对它说道:“我走了之后你要乖乖的,不要惹爸爸妈妈生气,当个听话的小包子。”
长命连忙道:“你不用走,我和百岁会让哥哥帮你投胎。”
杨念欢执拗地看着她:“不需要,如果代价是你们消失,我做不到,不过我很愿意你们代替我成为我爸爸妈妈的女儿。”
她的爸爸可是警察呢。
如果她能平安长大,她也想和爸爸一样成为和爸爸一样厉害的警察。
童芸终于忍不住抱着杨念欢大哭了出来,声音哽咽带着恳求:“宝宝对不起....下辈子你一定来做我的女儿好吗,对不起!”
杨念欢抿着下唇,干涩的眼睛泛着泪珠,伸手擦了擦童芸的脸颊:“妈妈不哭,如果有下辈子,包子一定还选择妈妈!”
雾希撑着下颌,叹了口气。
“其实吧,我真的很讨厌看这种场面,作为一个慷慨的帅哥,那就勉强帮你们一次吧。”雾希站起身,看向杨如礼,“你得给我加钱。”
杨如礼没明白他的意思。
“包子能不能重新成为你的女儿,得看她自己努不努力,杨大哥,你帮我给谢铃铛打个电话,让她过来一下,但是让她不要和凌止说,让她悄悄过来就行了。”
杨如礼怔愣的神情逐渐激动起来,“好好好,我联系她!”
接到电话的谢铃铛马不停蹄的冲过来,看见雾希,眼里诧异了一瞬:“你怎么又这样了?”
雾希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等会儿再说。
“杨大哥芸姐我需要你们回避一下,你们现在可以在和包子告个别。”
“好!”
雾希将谢铃铛拉到门口,他依旧一副懒散的样子:“小铃铛,这次还是得靠你。”
“需要我的血?这个没问题!”谢铃铛将头发扎好,抬头认真地看向雾希,问他:“你上次明明说包子没办法再投胎,为什么现在又可以了?”
如果一件不可能的事情变成可能的事情,那一定是会付出极大的代价。
“唔......”雾希思索了一下,笑着回答,“那肯定是本帅哥太厉害了,想到了办法啊。”
谢铃铛却完全没有放松下来,她刚才看过长命百岁的脸色,也并不是很开心的样子。
“雾希,你老实告诉我,你到底要怎么做?”谢铃铛威胁道,“如果你敢骗我,我现在就打电话告诉凌止,并且我绝对和你真的绝交!”
她的目光认真而又执拗,当初帮助温聿安两兄弟的时候,把她单独叫到角落,她不知道雾希带着温聿年做了什么,但雾希吐血,绝对不只是付出了一点代价。
这一次又单独将她叫来,想必又是同样的事情,再一次付出她不知道的代价。
雾希盯着她的眼睛,败下阵来。
“好吧,你作为除了凌止以外我最好的朋友,我告诉你,但你不要告诉凌止,如果天亮了我还没回来,就告诉凌止。”
谢铃铛心脏漏了一拍。
“等我。”
“我会回来的。”
旅馆的房间里,凌止给雾希擦了下脸盖上被子,他安静地坐在床边,屈指用关节蹭了一下雾希的脸颊,心脏不知道为什么,疼痛了一瞬。
凌晨三点,谢铃铛给了雾希她的血之后,就和杨如礼他们一起到了门外。
杨如礼和童芸心里一边无比紧张,却又无比激动。
谢铃铛蹲在角落,头上扎的丸子头松散的耷拉着,看着手机里面的时间,抹了抹眼泪。
“雾希,你一定要平安回来啊。”
楼梯间漫长孤寂的气息蔓延,沉重紧张的气氛让谢铃铛有些喘不过气。
凌晨五点半。
深蓝的天慢慢渗透天际,万物迎来第一缕破晓。
门咔哧一声打开,谢铃铛猛地起身看向缝隙,长命打开门,露出漆黑的眼睛。
“雾....雾希呢?”谢铃铛心头一紧。
长命没说话,抿唇摇头:“哥哥走了,他让我转告铃铛姐,说这次离开的时间可能会长一点,让你们不要担心。”
而此刻旅馆,凌止撑着太阳穴,闭眼假寐,握着手机,睡几分钟就惊醒看一眼雾希的状态。
从窗户吹进来的风抚过脸庞,似乎被什么东西触碰了一下,却转瞬消失。
床上的人忽然痛苦地唔了一声,凌止心脏一紧,睁开眼的一瞬,心脏几乎骤停。
雾希胸腔起伏,大口鲜血涌出,脸色几乎惨白如纸。
“雾希......”凌止将他扶起来,侧头捂住他的下颌,伸手将床头柜的纸全部抽出来,中途手抖地几乎拿不稳纸。
平静如水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崩裂,凌止低声不断叫着他的名字,另一只手擦着雾希嘴角吐出来的血。
雾希双眼紧闭,吐了一口血之后又再一次闭上眼睛,任由凌止怎么喊,也没有半点回应。
电话铃声从掉落在地上的手机响起,凌止将雾希轻轻放下,捡起地上手机,上面是谢铃铛打来的电话。
不知道是不是预料到什么,他停滞了几秒,铃声快要结束了才接通电话,声音沙哑:“喂。”
电话那边谢铃铛也沉默了几秒,带着浓厚的鼻音:“凌止,我在杨大哥这里。”
“嗯。”凌止握紧雾希冰冷的手掌,“他......”
谢铃铛眼睛望着长命百岁,他们正在和杨如礼交代雾希刚才说的话,她伸手又擦了一下眼泪。
“雾希说他短时间可能暂时的回不来......”
凌止声音似乎恢复平静,他理智的开口:“你先在那儿等着,我马上过来。”
“好!”
凌止给雾希换了一件干净的衣裳,把脸上的血擦拭干净,背着他下楼去了杨如礼家里。
走到小区楼下却遇见了意料之外的人。
李秋言站在楼下打了个哈欠,长椅上的李诗情也打着瞌睡。
“掐指一算,你们需要我的帮助,我就连夜赶来了。”李秋言看了眼天,微微亮,“还不算太晚,你先带雾希上楼吧。”
凌止点头:“谢了。”
李秋言把李诗情喊醒,李诗情靠着他迷迷糊糊跟着上楼。
凌止将雾希放在沙发上,长命百岁藏起来也不知道去哪了,阴凉的房子变得和平常无异。
李秋言一进门就啧啧两声,也没说其他的,贴了张符在门口。
李诗情又偏偏倒倒靠在谢铃铛身上,迷迷糊糊道:“放心吧,铃铛姐,雾希不会有事儿的。”
她哥昨晚忽然下去开车说要来这边,她不想在家待着,就赖皮跟着过来,路上才得知了这件事情。
但他哥说了,雾希又不是傻子,自然知道留后手,雾希在昨天来这里的时候就给李秋言打了个电话。
“他怎么样?”凌止问道。
李秋言道:“你把你手上的那东西给他戴着。
凌止照做。
没过一会儿,雾希缓缓睁开眼睛,一动不动,眸子中间没有光亮,像是一个美观的精致玩偶。
“雾希的状态好像不对啊?”
谢铃铛问道。
李秋言看了一眼:“这才是对的,他的魂丢了点,先带他回家吧,回去我准备点东西,招个魂过段时间就好了。”
凌止将雾希扶起来,雾希像个提线木偶,坐起来一动不动,任由凌止抱在怀里。
杨如礼和童芸看见雾希这个样子,也有些不知所措:“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秋言解释道:“没事儿,你家里的事情解决了,夫人也可以正常备孕,雾希这边的事情我们自己来解决。”
凌止牵着雾希起来,雾希缓慢站起来,无神呆滞的跟着凌止。
谢铃铛最后一个出去,没过几秒,她又走进来,看向杨如礼,她拿出手机,“对了,雾希的委托费结一下,等醒了我好转给他。”
杨如礼二话不说转了三万过去,眼底十分内疚:“抱歉。”
谢铃铛挥了挥手:“杨大哥再见。”
李秋言是开车来的,回到凌止别墅的时候已经中午了。
雾希一直保持着木偶的姿态,被凌止牵着。
“这个东西挂在雾希睡觉的地方。”李秋言将做好的招魂灯写上雾希的名字,询问凌止。
凌止回答:“挂我房间吧。”
李秋言眯眼笑了笑,上楼将招魂灯挂在凌止房间的阳台,又用朱砂笔写了几道符纸 贴在房间里面。
他伸了个懒腰:“我得回去睡觉了,连夜开车,老年人真的要猝死了!”
凌止拉住李秋言,问道:“他什么时候能恢复?”
“那就要看看他的魂什么时候能够找回来了,毕竟这件事....还是挺伤魂的,短则几个月,长也就一两年。”
“这么久!”谢铃铛睁大眼睛,“那他现在像个植物人一样,吃喝拉撒怎么办?”
李秋言耸肩,指了指凌止,露出一抹狡黠的笑意:“这不是有凌老板吗,他现在这个状态,有身体的自我反应,会饿,会困,也会想上厕所。”
面对李秋言上扬的眼睛,凌止总觉得有些不好的预感。
李秋言勾着他的肩膀,走到谢铃铛和李诗情听不到的地方,小声又语重心长地叮嘱。
“对了,男人的基本反应还是有的,记得帮帮忙,别让人家憋坏了。”
凌止:“......”
脑海中浮现的画面让他面色紧绷,耳尖发烫。
谢铃铛狐疑的看了一眼,小声嘀咕:“有什么是我俩不能听的,真小气!”
李诗情附和:“就是!”
“好了,我要回去了,有什么事情就给我打电话。”
李秋言带着李诗情离开后,谢铃铛将杨如礼转的钱全部转给了凌止。
“这个是雾希的钱,你记得给他,我马上要回学校了,可能短时间内不会回来,如果雾希醒了的话,也告诉我一声。”
谢铃铛目光仍然有一丝担忧,但她现在留在这里也无济于事。
凌止:“好,辛苦你了,谢谢你。”
谢铃铛离开之后别墅再一次陷入沉寂,仿佛回到了以前他独自住在偌大别墅的时候,安静,孤独。
但现在却多了一个不会说话的人。
凌止走到雾希面前,手抵着他的下颌将他的头轻轻抬起来,雾希的视线迷惘无神,凌止摸了摸他的脸颊。
声音轻而淡,而目光似乎想要穿透雾希的眼睛,去寻找到完整的灵魂。
“雾希,我喜欢你。”
时钟滴答滴答的走动,耳旁得不到任何的回应。
凌止垂下眸,牵着他,他走到哪,雾希就走到哪。
心脏仿佛像是自己好不容易得到的一个珍爱有趣的玩具,忽然零件失灵的感觉,不知道是生气还是难受。
在这之后的一个月里,凌止扮演起了一个全职男朋友的形象。
他把雾希家里的黑猫接过来放在别墅。
喂雾希吃饭,帮雾希洗澡,带雾希出去散步。
还有偶尔帮雾希.....解决早起生理的需求。
凌止从最开始的难为情到习以为常。
而每天不变的是在雾希耳轻轻说一句:“雾希,我喜欢你。”
......
晃眼十月份,闷热的天气终于下了一场大雨,冰箱里的水果没有了,下这么大雨,带着雾希出去也不方便。
凌止打开电视,将雾希放在沙发上,打开一部动漫电影。
他摸了摸雾希的头:“我去给你买水果,很快就回来。”
雾希仍然一动不动的呆望着前方。
凌止抿了抿唇角,露出一抹笑,“我走了。”
昏暗的客厅中,在门关上的良久,沙发上的人很轻地眨动眼睛。
凌止买了一些青提,他发现雾希对于水果,会更喜欢吃青提,吃到不想吃的水果时,他会故意不张嘴,像是有自我意识。
今天的青提还算新鲜,那小骗子应该会多吃几个。
一想到这,他唇角勾了勾,关掉伞打开家门。
凌止愣在原地,电视还在自动播放动漫,但沙发上的人不见了。
他冲过去,心跳几乎骤停。
沙发上没有,房间没有,厕所没有。
所有地方都找不到雾希的踪迹。
他拨打雾希的电话,“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停机......”
他忍住慌张,给雾希的手机卡充了话费,马不停蹄的打过去,但那边却仍然无法接听。
“在哪.....”凌止喉咙上下滚动,他不过就出去一小时,人就不见了。
视线忽然晃过一张白色的卡片,他伸手拿起,上面潦草几个字。
可恶的凌止!趁我不在偷亲我,还每天我摸!还xxoo!!!
没有一百万赔偿费,我是不会回来的!꒦^꒦
狂跳的心脏此刻终于归于平静,他撑着衣柜,紧绷的身体终于卸下一口气,放松下来。
真是个爱钱的小骗子,他笑着在心里骂道。
纸片的右下角还画着一个箭头。
他将纸片翻转,后面还写着一句话。
虽然我不会原谅你,但是我爱你。
最后——转身
凌止回过头。
雾希无声地站在门口,瞳孔中倒映着一抹红色,他的脸上带着慵懒的笑意,抬手在空中晃了晃:“早上好啊,凌少爷。”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