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天剑宗，后山禁室。
这是一间不大的石室，三面是墙，一面是铁栅栏，一张石床，铺着层薄褥子。角落里放着一个木桶，散发着奇怪的味道。
方潮生搓了搓手臂。这个世界的季节是早秋，石室里冷风裹着霉味，他从进来开始已经打了三个喷嚏。
苦，太苦了。
别人穿越都是穿成大佬，再不济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草根逆袭。
再再再差点，也是个婴穿，从头做起。
他呢？
出生点在天上，第一天就喜提阶下囚身份！
他越想越气，在脑海中疯狂戳系统：“系统，统儿，你死哪儿去了？”
“给我出来！”
“这就是你说的自由探索？自由呢？”
“你身为系统，就这点儿信誉？我看你扫个共享单车都难！”
可任凭他怎么说，周围依旧静悄悄的。
方潮生怒了：“你再不出来，我就……”
说到这里，他卡壳了。
他想了一下，发现自己还真没什么能威胁系统的。
总不能说“你不出来我就自杀”吧？
那不是威胁系统，那是伤害自己。
就在他准备放弃的时候，脑子里终于响起了那道熟悉的机械音，带着一股浓浓的疲惫感：
「来了来了……别戳了，再戳要散架了……」
方潮生瞬间火气上涌：“你看看我现在在哪儿！说好的自由探索，探索监狱吗？”
“还有，我为什么会穿越到这里？为什么会有一个和我一模一样的人？”
系统心虚：「这个属于意外情况，我也没想到这个世界会有一个和你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方潮生郁闷不已：“那你说，现在怎么办？”
系统试探性地：「嗯……虽然你处境确实不太好，但至少你死不了啊。小强天赋卡可不是盖的，就算他们把你连山一起炸了，你也能从废墟里爬出来，灰头土脸但活蹦乱跳。」
“……”方潮生闭眼，“你管这叫安慰？”
系统委屈地闭嘴了。
过了一会儿，方潮生又开口：“你让我来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
系统沉默了几秒，随后说：「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原因。我呢，刚出厂没多久，正准备挑选合适的宿主绑定。途经你公寓时，正好赶上你触电……你爆发出的那股能量把我吸过去了，然后我俩就绑定了。」
“……”
「我也很意外的好不好！我本来想去绑定一个天选之子的！结果被你截胡了。」
方潮生深吸一口气：“你的意思是，这是我的错？”
「那倒也不是，就是……缘分嘛。」
“你少来。”
系统弱弱地闭嘴，片刻后又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愧疚：
「我知道这次绑定很仓促，也没给你准备什么新手大礼包，但我自己的能量点本来也不多，最多给你开了小强天赋卡。虽然不能让你大杀四方，但至少能保证你不会死在半路上。」
方潮生愣了一下：“你的能量点不会都花光了吧？”
听到宿主主动关心自己，系统大为感动。
「还剩一点维持运转。我本来还想给你开个背包空间的，但能量不够了。而且我现在跟主系统失联了，本该颁布给宿主的任务全都卡死变灰了。为了节省能量，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我可能都要休眠了。」
方潮生沉默了。
说实话，他对这个系统没什么好感。冒冒失失的，说两句就装死。但听到它说把能量点都花光了，就为了给他开一个“保命”的天赋卡，心里还是有点不是滋味。
毕竟，要不是系统误打误撞跟他绑定，以他那个人际关系，说不定这会儿已经死在公寓里无人问津了。
“那你休眠吧。”他说，“能量点省着用。”
系统有些意外，停顿了一瞬后声音轻快了些：「好，宿主也要小心。虽然有天赋卡在，你不会死，但还是会疼。」
“知道了。”
系统沉寂下去。
方潮生躺在石床上，盯着头顶的石壁发呆。
过了一会儿，外面传来脚步声。
月光从石室的门口照进来，一个人影从黑暗中走出来，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是檀溪止。
少年换下了白天那身红白双色的文武袖，穿着件天蓝色常服，头发用一根发带随意束着，看着比白天多了几分少年气。
他走到铁栅栏前，停下来，看着方潮生。后者愣了一下，随后坐起来。
“你怎么来了？”
檀溪止没有立刻回答。他蹲下来，把食盒从栅栏的缝隙里递进去，然后才开口。
“我来给你送饭。”
方潮生看着面前的食盒，又看了看檀溪止：“少宗主大人，没记错的话，我现在好像是你们的重点怀疑对象。”
后者听出了他话中的试探与奚落，眼中划过复杂之色，但又很快消失不见：“那也要吃饭的啊。”
“而且，你不是坏人，我能感觉的出来。”
他语气平静，但神情却有些别扭。
方潮生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是不是坏人，怎么能只靠感觉？”
檀溪止语气顿了顿，然后说：“我相信我的直觉。”
方潮生挑眉，但也没说什么。
他打开食盒，里面是一碗白粥，一碟小菜，还有两个馒头。
方潮生狐疑：“里面没毒吧？”
檀溪止：“……”
他无奈道：“断头饭不至于这么素。”
“倒也是。”方潮生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温热的粥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意从胃里蔓延到四肢百骸。
方潮生放下碗：“谢谢。”
檀溪止摇摇头，表示不用谢。
他蹲在铁栅栏外面，看着方潮生吃饭，注意到对方的脸色，他一顿，从左手的纳戒中拿了套衣服出来。
“等吃完饭，你把这件衣服换上吧。”
他补充：“是新的。”
方潮生有些惊讶，再看向檀溪止时，眼底多了几分探究：“你可不像是会大发善心的人，你到底想做什么？”
想到权谋文里狸猫换太子的情节，他顿时警惕：“我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你别想拉拢我，然后让我去替代方明镜，做你的傀儡。”
檀溪止的嘴角狠狠一抽。
“……画师的想象力都这么丰富？”
他闭了闭眼，再睁眼时，语气已经归于平静：“是我自己想来的，因为我很好奇。”
他抬眼看向方潮生：“好奇你们那个世界的科技，真的有那么厉害？”
方潮生擦擦嘴：“当然厉害了，出行有飞机、火车、高铁，无聊了有手机，有电脑，还有很多娱乐项目可以打发时间。”
檀溪止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我跟你讲，现在有的人工智能已经能代替我们去工作了。”
檀溪止两手交叉撑在膝盖上，托着下巴听他讲话，见缝插针地问：“这不是很好吗？不用工作，就不会那么辛苦了。”
方潮生看傻子一样看他：“那钱呢？我怎么吃饭呢？”
檀溪止一顿，面上划过一抹窘色。
方潮生没再说话，吃完饭，他去换衣服。
他从前也是个汉服爱好者，因此三两下就穿好了。
檀溪止背对铁栅栏，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月光透过石窗，落在他脸上，在他长长的睫毛上镀了一层银色的光。
方潮生穿好衣服后转身，看着他的侧脸，突然觉得有点恍惚。
这个人……
他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
一种奇怪的熟悉感，像是隔着一层薄雾，看不真切，但确确实实地存在着。
“怎么了？”檀溪止注意到他的目光，转过头。
方潮生回过神，摇了摇头。
“没什么。”
檀溪止也没有再问，安静地靠坐在栅栏外。
月光如水，洒在两个人身上。
檀溪止突然开口：“你跟大师兄很不一样。”
方潮生无奈：“那是自然，因为我们两个本就是两个人。”
檀溪止笑着点头：“我知道。”
他垂下眼睫，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远处传来打更声，他收回食盒，起身，对方潮生挥挥手：“宗门要宵禁了，我得回去了。”
后者点头，目送他离去。
等人走远了，他才小声嘟囔：“这人真奇怪。”
他心里隐隐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
次日，方潮生被开锁声惊醒，他迷迷糊糊地睁眼。
门外是几名玄天剑宗的执法堂弟子，领头的是穿着玄色劲装的方明镜。
进去后，他的视线落在方潮生身上，神情有一瞬的复杂，但很快转为冷漠。
“宗主有请，跟我们走一趟吧。”
—
方潮生被带到主峰偏殿时，天色才刚蒙蒙亮。
晨雾裹着山间灵气，薄纱般缠绕在殿外的石阶上。
方潮生跟着方明镜走进殿内，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上首的檀咏仁和杨开元，以及站在一旁的檀溪止。
檀溪止看到方潮生，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
方潮生穿的是他昨晚给的那件月白色长袍，虽然头发还是短的，但至少不像昨天那样“伤风败俗”了。
檀咏仁也注意到了这身衣服，眉头微皱，但没说什么。
“坐。”檀咏仁抬了抬下巴，示意方潮生坐到下首的椅子上。
方潮生依言坐下，心里直打鼓。
这一大早的，不会是要处决他吧？
“昨夜，我与太上长老商议了许久。”檀咏仁开口，声音不咸不淡，“关于你的处置，我们暂时达成了一致。”
方潮生紧张地攥紧手：“您说。”
“第一，你不能离开玄天剑宗。在找到送你回去的办法之前，你必须留在宗门内，由我们看管。”
方潮生点头。
这个他早有心理准备。
“第二，你不能与外界通信，不能向任何人透露你来自异界的事情。”
“第三——”
檀咏仁顿了顿，目光落在方潮生身上，带着独属上位者的锋芒。
“你还要有一个合理的身份。”
“我们会对外宣称，你是方明镜的双胞胎弟弟，前些日子刚被寻回。”
“以后你就拜入玄天剑宗门下，作为外门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