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继任大典上的意外，就说是接你回宗的仙鹤不慎将你从空中摔了下来。”
方潮生愣住了。
“啊？”
不止是他，方明镜也露出了意外的表情，眉头瞬间拧紧。
“宗主，”方明镜上前一步，声音沉了下来，“弟子反对，此人来历不明——”
“正因来历不明，才需要一个身份把他藏起来。”檀咏仁打断他的话。
“难道你想让全天下都知道，有一个和你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凭空出现在了你师弟的继任大典上？”
方明镜抿唇不语。
“外界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正盯着我们宗门的动向。”
“万一有人拿此事做文章，说魔门手段通天，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人送进玄天剑宗腹地，这个责任，谁来担？”
檀咏仁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一记重锤。
方明镜垂下眼睫，沉默片刻后抱拳：“弟子明白了。”
杨开元捋了捋胡须，缓缓点头：“师兄思虑周全。这样一来，既能堵住外界的口舌，也能名正言顺地将人留在宗门之内，方便我们继续观察。”
方潮生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檀咏仁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行吧。
至少比被关在石室里当阶下囚强。
檀溪止在一旁听着，微微皱眉，像是想到了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
檀咏仁看向方明镜：“明镜，从今日起，他就是你的弟弟。对外你要配合，对内你要看好他。”
“若他真有异心——”檀咏仁顿了顿，“你知道该怎么做。”
方明镜抱拳，声音冷硬：“弟子明白。”
檀咏仁点头，又看向方潮生：“你记住，从现在起，你叫方潮生，是方明镜的双胞胎弟弟，自幼流落民间，近日才被寻回。”
“你没有任何修为，是因为幼年时遭遇意外，伤了根基，无法修炼。”
“有人问起，你就这么说。说错一个字——”
他没有说下去，但方潮生已经感受到了那股无形的压力。
“我记住了。”方潮生连忙点头。
—
散会后，方明镜带着方潮生往外走。
方潮生跟在他身后，看着前面那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背影，心情复杂极了。
其实他也不是不能理解方明镜的心情。
如果他身边突然出现了一个从长相到名字完全跟自己一模一样的人，也会不舒服。
何况……他又看了眼方明镜，就这几次照面，他已经看清楚了。
论天赋，担当，乃至实力，檀溪止完全担得起少宗主的重任。
但论人心，还是方明镜更被同辈弟子认可。
这也难怪人家刚开始时要对他喊打喊杀，估计他还以为师父和长老要找一个跟自己一模一样的人来把他取代掉吧？
“看够了没有？”方明镜突然停下脚步。
方潮生差点撞上他的背，连忙刹住脚：“我是在看路，没有看你。”
方明镜转过身，冷冷地瞧着他。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跟照镜子一样。
“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东西。”方明镜的声音很低，带着威胁的意味，“但你最好安分一点。”
“从今天起，你名义上是我的弟弟。但我警告你——”
方潮生从善如流道：“好的哥。”
方明镜未出口的话就那么卡在喉咙里。
他撤了撤身子，表情略显嫌弃。
“不要真的以为你是我弟弟。”
方潮生摸摸鼻尖：“我知道，我会安分的，你放心。”
方明镜盯着他看了两息，转身继续走。
方潮生松了口气，跟上去。
—
他被带到外门弟子居。
这里有一排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木屋，墙角的青苔爬了半面墙。
“你就住这儿。”
方明镜指了指最里面的一间屋子。
方潮生探头看了一眼。
屋子不大，但比昨天的石室强多了。里面的摆设简单干净，一扇窗户，一张床，墙角还有一张桌子，桌上放有一盏油灯。
油灯他知道，上学那会儿老师说过，那可是古代小富家庭才用得起的。
结合他目前的所见所闻，可以推测出，修真界的生产力还是比较低下的，大致对应他穿越前的唐宋时期。
能给外门弟子配油灯，看来这玄天剑宗挺有实力。
“外门弟子每月有十枚下品灵石的月例，每季两套换洗衣物。”
“没辟谷前，三餐都去食堂吃。”说着，方明镜拿出一枚流光溢彩的石头。
方潮生好奇：“这是什么？”
“测灵石，用来检测你有没有灵根，能不能修炼。”
方明镜解释完，把他的手按在测灵石上。
一道微弱的光芒从石碑内部亮了起来。
方潮生睁大眼睛看着。
那光芒很淡，颜色也模模糊糊的，像是灰色，又像是褐色，混在一起分不清到底是什么颜色。
方明镜看着那道光，眉头皱了起来。
“五行杂灵根。”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灵根驳杂不纯，几乎没有修炼的价值。”
方潮生不太懂这些，但他从方明镜的表情里看得出来，这大概不是什么好事。
“意思是我不能修炼？”
方明镜看了他一眼：“能。但以你的灵根资质，修炼一年，抵不上别人修炼一天。”
方潮生愕然地睁大眼。
“修真界并不以灵根数量的多少来评判一个人的天赋，相反，极品单灵根的人反而更容易剑走偏锋。”
“宗门收徒，看的是灵根的品质。从好到坏，共分天地玄黄四个等级，杂灵根不属于这四个品级的任何一级，甚至不能算是灵根。”
这倒是方潮生从未听说过的修真设定，他竖起耳朵，认真听着。
“杂灵根的修士，灵气斑驳，修炼起来困难重重，除非提纯灵根。”
方潮生眼睛一亮，正要开口，却听到方明镜无情地继续：
“但提纯灵根所需的天材地宝大多只存在于传说里，能找到的人，怕是还没有出生。”
方潮生顿时泄气：“那我不还是废了嘛。”
怎么别人穿越都是各种极品灵根，到他这里就是炮灰废柴？
他不死心地追问：“我真的一点都不能修炼吗？”
修真界弱肉强食，这两天他算是体会到了。要是没点修为傍身，他以后怎么活下去？
方明镜平静道：“也不是不能。”
方潮生眼含期待地望向他。
“一个天灵根的修士，从练气到筑基，快则三五年，慢则七八年。”
“而你，”他嗤笑一声，“大概需要三百年。”
方潮生：“……”
那修炼还有什么意义啊！
三百年，他坟头草都三丈高了！
“不是吧？”方潮生一只手捂住脸，“难道我就只能是个废柴？”
他还想挣扎一下：“我昨天还听说你们少宗主也是五灵根！”
方明镜不置可否。
“废柴不废柴，不只看灵根。”
“小师弟是五灵根不假，但他是变异的混沌五灵根，五条灵根皆突破了天品，无限接近于传说中的仙品灵根，再加上他本人又有强记之症，修炼速度不与常人同论。”
“但你不一样，以你的情况，在修炼一途上确实没什么希望。”
方潮生彻底没了脾气。
方明镜收回测灵石，从袖子里取出一个小布袋扔给他。
“这是你这个月的月例。”
他接住布袋，打开一看，最顶上是一块刻有自己名字的身份令牌，令牌下是十颗灰扑扑的小石头，隐隐散发着微弱的光。
“这就是灵石？”
“嗯。”方明镜转身要走，又停下来，侧头看了他一眼，“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扛住师父他们的威压的，但我警告你，不要招惹任何人。”
“玄天剑宗是修真界第一大宗，宗门内处处都是化神期大能。”
“就连扫地的外门弟子，都可能是某隐世世家入宗清修的老祖。”
方潮生震惊不已，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等会儿，你让我缓缓。”
方明镜挑眉。
“你们宗门的战力是不是有些太夸张了？”
方明镜表情平淡：“很夸张吗？”
“修真界的修者，从入门到飞升，共分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出窍，合体，大乘，渡劫九个大境界，除了练气期，每个境界下又分三个小境界。”
“飞升后还有地仙，天仙，玄仙，金仙，大罗金仙这几个境界。”
“但在大罗金仙之上，还有存在于传说中的天尊级强者，当年率领修真界封印百万魔族的剑尊，便是天尊级强者之一。”
方潮生咽了咽口水，试探着开口，声音有些发颤：“也就是说……你们这个世界是有很多飞升强者存在的？”
方明镜奇怪地看他一眼：“那是自然。”
“宗主和我师父便是地仙级修士，至于其他长老，也都有合体期以上的修为。”
方潮生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
难怪系统要给他开一个小强天赋卡。
原来这个世界处处都是强者？？？
只有他一个废物是吧？
方明镜无视他一脸便秘的表情，最后道：“宗规森严，一般不会有人主动招惹你。如果有人冒犯，你要么无视，要么报我名字，让他们来找我。”
方潮生回神，听了这话后不免有些意外。
这人也没他想象中那么坏嘛。
方明镜像是看出了他所想，冷嗤一声：“别多想，师父师伯让我看好你，真出了事，我还得跟你后面处理烂摊子。”
方潮生一噎，最后还是老实点头：“好，我记下了。”
方明镜看了他一眼，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冷哼一声，转身走了。
方潮生站在门口，看着方明镜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然后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布袋。
十颗灵石。
这就是他在这个世界的全部家当了。
他把门关上，坐到床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系统？”他在心里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看来是真的休眠了。
方潮生躺下来，盯着天花板发呆。
也不知道他消失以后，家里人是什么反应。
如果没有那个意外，他现在应该还在那间小公寓里，吃着外卖，刷着手机，过着平凡又无聊的生活。
方潮生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
枕头很硬，里面不知道塞了什么东西，有一股淡淡的草药味。
算了。
既来之则安之。
至少他还没死。
他把头从枕头里抬起。
虽然他的穿越不如别人那么牛逼哄哄，但也得有意义才对。
方潮生从床上弹起，往外走去。
时间还早，先去四处转转，打探一下消息。
他推开木门，秋日的山风裹着草木清香扑面而来。
远处，几座浮空岛悬在云海之上，瀑布从岛的边缘倾泻而下，水雾在阳光中折射出淡淡的虹彩。
方潮生深吸一口气。
别说，这地方风景是真的好，比他在网上看到的任何旅游宣传片都震撼。
他沿着青石小路往外门弟子居的出口走去，路过几间小屋时，听见院子里传来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大师兄那个流落在外的双胞胎弟弟找回来了！”
“真的假的？大师兄还有弟弟？”
“千真万确！那人就是昨天继任大典上，从天上掉下来的那个，听说是接人的仙鹤出了岔子，把人从半空摔下来了。”
“原来如此……我说怎么好好的大典出了那么大的乱子。”
方潮生脚步一顿，嘴角微微抽搐。
檀咏仁这效率可以啊，消息已经传开了。
他加快脚步，低头从那些木屋前走过，不想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但他忽略了一个事实——他那头短发在这个世界实在太扎眼了。
“诶，你们看那个人——”
一个正在晾晒衣物的外门弟子抬起头，正好看见方潮生从他面前经过，手里的衣服啪嗒掉在地上。
“他长得好像大师兄啊！”
“可不就是大师兄那个弟弟吗？他们俩长得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但是他的头发好短啊，不过还怪好看的……”
方潮生加快脚步，几乎是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