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方潮生顶着对黑眼圈走出房间。
他一夜没睡,闭上眼就忍不住去摸传讯玉简,但玉简安安静静地躺在储物袋里,直到天亮,依旧一条灵讯都没有。
方潮生烦躁地抓了把头发,打水洗漱。
冷水泼在脸上,冲不掉那层堵在心口的烦闷与委屈。
他一向容易内耗,在这个世界又无依无靠。檀溪止算是他为数不多的朋友,虽然他还有阿九他们,但他就是容易偏向檀溪止。
或许是因为他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了第一份善意,又或许是别的什么原因。
但现在檀溪止不理他了,发出去的灵讯连一条回复都没有。他把脸埋在打湿的帕子里,那些被他深深压抑的负面情绪在此刻悄无声息地爆发。
这里没有他熟悉的东西,天赋卡可以保证他活下去,但万一哪天他被逼到绝境,就连解脱都做不到。
方潮生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不对,却还是忍不住胡思乱想。他从帕子里抬起头,然后就看到,被他放在水井旁的传讯玉简亮了。
他丢掉帕子,慌乱地拿起玉简。
心脏在极速跳动,灵光闪烁间,闪出檀渊两个大字。
注入灵力的那一刻,弹出几条灵讯——
“恭喜,晋升内门的贺礼我回去后给你。”
“前天晚上临时有事,我走得急,没跟你说,是我的错,抱歉。”
“你应该起床了吧……在内门还住的惯吗?东西都搬过去了?”
“……我现在刚出秘境,之前的灵讯是被秘境屏蔽了,不是故意不回你。”
“我新得了样东西,想着你应该会喜欢,回去后一并给你。”
……
或许是没等到他的回复,过了一段时间,檀溪止又小心翼翼地补了一句:“你生气了?”
方潮生听着这一连串絮絮叨叨的解释和道歉,心底泛起某种异样的情绪。
檀溪止是有什么把柄在他手里吗?
不然怎么……嘶……他说不上来,反正就是怪怪的。
不过他的心情倒是好了不少,他清了清嗓子,回复:“我没生气,你忙你的,我们昭业城见。”
灵讯发过去后,很快有了回复:“好,明天昭业城见。”
方潮生又盯着玉简看了会,才把它收好,回头就跟提着食盒进门的婴白对上视线。
此时的婴白已经是少年模样,肤色冷白,穿着黑色劲装。
视线相撞,他不确定地开口:“主人,你的眼睛下过雨?”
方潮生微怔,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后摇头:“没有,只是昨晚没睡好。”
其实是一晚没睡,眼睛这会儿又干又涩。
婴白没再追问,把食盒放下。
方潮生在石桌前坐下,婴白变回原形,化作一只黑色的龙戒,落在他的左手食指。
他摩挲着戒指没有说话。
凡内门弟子都可携带一到两名侍从,于是他让婴白回来了,加上宗盟大会在即,多份保障总是好的。
他打开食盒,心情愉悦地享用早饭。
—
次日,玄天剑宗的飞舟停在广场上,共十二艘,最大的那艘足有百丈长,船身都是由灵木打造。
方潮生上去的时候才发现,同行的不只有本宗弟子,还有其他宗门的人。
其中,最显眼的就是统一穿着暗黄色弟子服的天符宗弟子。
阿九凑到他身边小声解释:“我们宗门下面还有好多附属宗门,天符宗就是其中之一。宗盟大会他们也要去,所以宗门就捎带他们一程。”
方潮生点头。
天符宗是修真界少有的一个专修符道的宗门,宗门的整体战力不算强。奈何符箓是修真界的刚需,因此,天符宗的修士过去没少被邪修骚扰。
后来还是玄天剑宗出面,承诺庇佑,天符宗这才有了喘口气的机会。
范成远远看到方潮生,神情一喜,三步并作两步地走过来,一把拉住他手腕:“潮生,来来来,我带你去见几个人。”
方潮生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拽走了。
范成边走边说:“上次我跟你提过的,带你去见见天符宗这一辈的优秀弟子,这会儿他们都已经上飞舟了,正好让你们见见面,互相认识一下。”
但他话锋一转,又道:“最好是能挫挫那几个丫头小子的锐气!让他们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方潮生嘴角抽了抽:“范长老,您夸张了……”
范成回头瞪他一眼:“夸张?你第一次画符就引动天象,我教了大半辈子符,还是头一回见!”
方潮生干笑不语。
天符宗弟子的集合处已经站满了人。
范成领着他走到一处靠窗的座位前,那里坐着四五名穿着天符宗弟子服的年轻人,此刻他们正因谁能用符打中五十里外的苍蝇而喋喋不休。
范成带他过来的时候,差点被其中一人甩出的爆炸符误伤。
范成脸一黑,给了几名弟子一人一个爆栗,并把作案工具没收。
“都别聊了,给你们介绍个人。”
几人捂着脑袋,不服气地抬头看去。
其中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修最先站起,她穿着天符宗的统一弟子服,腰间挂着枚符修令牌,面容姣好,眉宇间带着一股英气,眼神清亮。
范成介绍道:“这位是天符宗的大弟子,苏云锦。”
苏云锦打量他后微微颔首:“你好,我叫苏云锦,你就是范师叔天天挂在嘴边的那个方姓师弟?”
方潮生礼貌点头:“嗯,我叫方潮生。”
其他几名符修弟子也纷纷自报家门,互相认识过后,范成补充:“小云是这届天符宗最有本事的弟子,才二十岁就已经是金丹期大圆满。”
方潮生一愣。
金丹期大圆满?
他这段时间在修真界待久了,对修为等级有了基本概念。符修因为专注画符,修炼时间被大量挤占,且符道不看灵根与上限,所以大部分符修终其一生都在筑基和练气之间打转,能到金丹期的都算天才了。
二十岁的金丹期符修……这人的天赋可想而知。
苏云锦的目光从他那头已经长到耳际的短发上移开,勾唇一笑:“到了昭业城,我等着看你表现。”
方潮生倍感压力:“我尽力。”
旁边一名天符宗弟子无奈地笑笑,对方潮生说:“大师姐就是这个性格,你别介意。不过,这次宗盟大会,弟子之间的比试是按修为分组的,你和师姐应该碰不上。”
这话没有看低方潮生的意思,只是在陈述大会的规则。
方潮生理解地点头。
苏云锦直爽道:“你比赛时是在哪个场地?到时候告诉我,我去看。”
说着,她从袖中取出一枚传讯玉简:“交换一下灵讯,等到时间了,你跟我说一下。”
方潮生看了眼范成,后者在旁边欣慰地看着,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他于是拿出自己的玉简,和苏云锦交换了灵讯印记。
苏云锦收起玉简,重新坐回去:“那我就等你给我发消息了,方师弟。”
方潮生:“……好。”
几人又说了会儿话后,范成笑呵呵地拉着他往回走,一路上都在说天符宗的趣事,见他似乎有些紧张,于是安慰他不要想太多,尽力而为就好。
方潮生一边附和,一边也忍不住期待起了即将到来的宗盟大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