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个名字,庄全略显诧异。
方明镜继续:“弟子奉命观察他至今,他和普通修士并无两样,也不存在对宗门的威胁。”
“此外,”他想到什么,神情微敛,“他初次画符便能引动异象,改良阵法又能引动双阵共鸣。”
“弟子以为,若让此人尝试修复大阵,或许可以寻得突破。”
庄全眉梢轻抬,摇头失笑:“你对他的看法,倒是与溪止相似……”
方明镜疑惑地抬眼:“小师弟也曾向宗门推荐过他?”
庄全笑着否认:“非也。早在你刚把残阵带回时,溪止就曾找到我,与我谈论修复阵法的人选。”
“他肯定了方潮生在符阵两道的天赋,但不建议宗门派他参与修复大阵。”
“因为他觉得,方潮生经验不足,若让他经手此事,可能会把他卷入到未知的危险中去。”
听到这里,方明镜更加疑惑。
庄全继续道:“方潮生当时能以练气期的修为设下杀阵,困住魔龙,完全是机缘巧合。”
“宗门派去清扫战场的弟子回来后禀报,方潮生的阵眼刚好在那座山的地脉上。”
“否则以他的修为,根本无法困住魔龙。”
方明镜迟疑:“那老祖的意思是……”
庄全轻叹一声:“推演阵法一事确实棘手,若只看他的天赋,可以让他参与其中,不过得看好他,不能让他再出事。”
方明镜行礼点头。
庄全挥袖:“去吧,把残阵拓印一份给他,但切记,此事不可外传。”
方明镜正色:“弟子明白。”
庄全点点头,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
第二天一早,方潮生是被别人发来的灵讯吵醒的。
他顶着个鸡窝头打开窗户,各式各样的灵讯在顷刻间撞了他满怀,熟悉的声音挨个在他耳边响起。
第一个是沈确:“恭喜师弟成功晋升内门,区区薄礼,不成敬意。”
灵讯消失后,化作一大一小两瓶丹药,稳稳当当地落在方潮生手中。
他打开瓶塞一看——
嚯,上品培元丹跟生生造化丹。
一个可以补充灵力,一个吃一粒就能疗愈所有内外伤,这可算不得什么薄礼。
他在心中记下这份人情,想着等以后沈确修为晋升,或者有其他机会了再还上。
收好丹药后,又一道灵讯飞了过来,是宋闲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吊儿郎当:“晋升内门这么大的事都不告诉我,给你准备了些小礼物,记得收了。”
他跟随灵讯的指引,看到了院子里摆着两个箱子。
打开一看,一箱是做法衣用的极品锦罗,另一箱装着破解心障的上品定神香。
方潮生:“……”
这又是大手笔。
不过他什么时候跟宋闲关系这么好了?至于送这么多……
他叹了口气,拿出纸笔开始记账。
这些人的礼,以后都得还。
接着,范成也派人送来了贺礼。
是一支符笔,笔杆是某种深色的木材,笔尖是白色的兽类毛发,触感温润,一看就不是凡品。
随礼附了一张纸条:“这支笔跟了我三十年,如今赠予你,望你在符道一途越走越远。”
方潮生捧着那支笔,心中既酸涩又温暖。
范成是真把他当徒弟看。
他小心翼翼地把符笔收好。
陆陆续续又来了几份贺礼,有的是之前在魔龙巢穴被他救过的弟子送的,有的是在外门时关系比较好的同门送的。
方潮生一一收下,又一一记账,忙得脚不沾地。
记着记着,他突然发现,这些名字里少了一个人。
他一顿,想起之前那晚檀溪止离开以后,两个人几乎都没怎么见面。
他咬着笔杆思忖。
檀溪止日常事务繁多,他是知道的。
难道是因为那晚,自己不小心碰到了他身上的伤口,把他惹恼了?可檀溪止脾气最好了,从来没对他摆过脸。
就在方潮生苦思冥想地猜测原因时,门口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他立刻回头,看到是方明镜时,脸上有一闪而过的失落,但他很快收起情绪,起身相迎:“大师兄。”
方明镜微微颔首,目光落在他身上:“听说你进内门了,恭喜。”
方潮生点了点头:“谢谢。”
他转身去温茶水,方明镜拦住他,随后从袖中取出一个长条形的木盒递给他,言简意赅道:“贺礼。”
方潮生接过木盒,打开后,里面是一卷帛书。
他把帛书展开,视线触及熟悉的纹路后一滞。
帛书上的正是拓印好的残阵图纹,上面纹路繁复,线条交错,但方潮生一眼认出,这和殷无邪给他看过的残阵是同种风格。
也就是说,这就是他要找的第二块残阵。
系统被帛书上微弱的能量波动唤醒,在他脑中发出声惊呼:「宿主,这上面的能量波动跟你之前看过的那块残阵同源!」
方潮生在心中追问:“你确定?”
系统斩钉截铁道:「确定!虽然它比之前那个损毁更加严重,但它们的能量波动完全一致。」
方潮生强压激动,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般看向方明镜:“这是什么?”
“怎么突然给我这个?”
方明镜抬手布下隔音结界,随后道:“你先前不是想看我带回的那块石板上的残阵吗?”
“我跟老祖商量过了,老祖的意思是允许你参与推演阵法,但不能声张。”
方潮生疑惑:“不能声张?”
“对。”方明镜顿了顿,声音压低:“任何人都不能说,小师弟也不可以。”
方潮生愣住:“小师弟……檀溪止?”
方明镜点头。
“此事是宗门机密,知道的人自然是越少越好。”
“何况……”方明镜一时有些迟疑,犹豫片刻后道:“他似乎不太想让你卷入危险的事,如果让他知道你在研究这种东西,说不定会阻拦。”
方潮生不明所以,但还是应下:“我知道了。”
他送方明镜到门口,直到方明镜走远,他才低头看向手里那卷帛书。
帛书上的阵法纹路在日光下泛着淡淡的墨光,他将其小心地卷起来,收进储物袋里。
反正也不指望现在就研究出什么名堂,或许得等他把所有的残阵收集起来,拼凑完整,才能找到回家的答案。
—
当天下午,方潮生与阿九一起搬进了内门弟子居。
内门的条件可比外门好太多了,每名弟子的院落都是独立的,院子里还有聚灵阵,修炼时简直事半功倍。
方潮生搬完东西,送走阿九以后,把拿到手的两片图纹试着拼凑起来。
但这东西就跟拼图一样,缺失了其他关键的部分,根本不知道怎么摆放,他只得暂时放弃。
看着手边的传讯玉简,方潮生陷入沉思。
宗门刚下了通知,所有内门弟子要在后日辰时于广场集合,分三批前往昭业城——就是举办宗盟大会的地方。
他揉了把头发,心中忐忑,不确定能不能趁此机会打探到其他残阵的消息。
他正准备把两卷图纹收起,余光却瞥见二者相触时似乎发出了一抹灵光。
方潮生揉了揉眼睛,再看时,纹路一切如常。
错觉吧?
他把两卷图纸收起,还额外加了两道封印符,随后他吹灭油灯,躺在床上,盯着床帐顶部发呆。
他今天去找过檀溪止,但侍童跟他说,少宗主昨夜便已离开宗门,不知道去做什么了,只说会跟他们在昭业城会合。
方潮生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
新枕头是他自己做的,软绵绵的,塞了宁神定心的药草。见阿九喜欢,他还多做了两个送给对方。
但此刻他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好在意。
檀溪止到底做什么去了?
为什么给他发传音都不回?
最后瞧了眼枕头旁放着的护身玉符,方潮生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