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方潮生难得睡了个好觉。
第二天起床，他推开门，先神清气爽地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随后去院子里洗漱。
一道灵讯自天边飞来，落在他面前，化作几个大字。
“一切安好，主人勿念。”
看到婴白发来的灵讯，他松了口气。
黑龙一族本就实力强大，更别说婴白还有之前的记忆。虽然记忆已经很淡了，他本人也很抗拒之前的记忆，但那勉强算是一种生存经验。
现在的婴白已经跟殷无邪，跟魔族彻底断联，只有他一个人作为依靠。
而他又没什么东西好教给他的，倒不如放人出去自己历练。
方潮生擦完脸，把毛巾洗好拧干，放回架子上。
吃过饭，他先去执事堂，把要寄给婴白的钱财衣物托付给专门外送东西的仙鹤以后，他才赶去内门上课。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他整日奔波于各个峰头，补课、做任务、参加弟子例会……
一个月后，方潮生进步飞快，基础心法与文史课这样的理论课，他硬是靠着死记硬背掌握了七成。
最不拿手的丹道课也有了很大的进步，至少他把灵药名字记了个七七八八，炼丹时也很少再炸炉。
此外，他的修为再度突破，到了练气四层。
又过了半个月，到了考核日子。
因为考核门类过多，且分实践与理论两个部分，方潮生考完最后一门时，已经是第五天了。
他根据自己的表现估算了下最终的成绩，最终确认——进入内门是十拿九稳的事。
为了感谢沈确跟方明镜等这些帮过他的人，他用画符赚到的灵石给他们买了不少修炼资源送去。
沈确本来还不好意思，但方潮生坚持，于是便收下了。
至于方明镜，他把东西原封不动的退了回来，并附言让他不要贿赂阅卷官。
方潮生：……
差点忘了，檀溪止他们两个是阅卷官来着，这段时间是应该避嫌。
送走代替方明镜传话的松团以后，他默默歇了去见檀溪止的心思。
檀溪止应该也在忙吧？等之后再去感谢他好了。
考核成绩公布是在五天后。
方潮生与阿九一起坐在院子里，攥紧手中的传讯玉简。
阿九擦了擦额头上冒出的冷汗，声音都有些发颤：“师兄，我有点害怕。”
“……我也怕。”
他的腿都要抖穿地心了！
方潮生紧盯着玉简，一会儿宗门就会把考核结果以灵讯的方式发放到他们的玉简上。
他现在的心情跟当初高考完等分数时差不多，甚至还要更紧张一些。
因为能不能去往宗盟大会，直接关系着他能否找齐残阵石板，收集能量回到现代。
在他们紧张的等待中，终于，结果出来了。
“过了！”阿九激动地从小凳上跳起，“师兄，我过了！”
方潮生笑着说了几句恭喜的话，再看向玉简时，他的掌心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
阿九在短暂的欣喜过后，也与他一起紧张地等待结果。
他的传讯符闪烁，最终亮起十几个闪烁着金光的小字：“方潮生，综合评定合格，准予进入内门。”
“师兄，”阿九激动得脸都红了，“你过了！真是太好了！”
方潮生反复看过玉简上的小字，强压激动。
这样一来，他就能参加宗盟大会，去打探其他残阵石板的下落了！离回家终于又近了一步。
想到这里，方潮生的心中难免有些酸涩。
即便他身边已经有了很多同伴，可修真界毕竟不是他的归宿。
他收起消沉的情绪，低头摸了摸阿九的脑袋：“马上我们就能一起去内门了。”
阿九用力点头，脸上的欢喜藏都藏不住。
—
是夜。
月亮被厚重的云层遮住，只露出几缕惨淡的光。
阵峰的议事大殿，里面灯火通明，长明灯的火苗微晃，将殿内众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檀咏仁坐在上首，神情凝重。
庄全坐在他旁边，白发白袍，双眼微阖，看不出在想什么。
下方左右两侧坐着檀溪止以及几位主峰长老，剩下的便是长老们最信任的亲传弟子。
阵峰峰主钱元崇的身边，坐着的洛明河以及数名阵峰优秀弟子。
除了宗门高层，几乎无人知道，这几个月以来，阵峰上下都在研究方明镜带回的那块石板。
正因是宗门机密，所以洛明河才会谢绝一切拜访，对外宣称已经闭关。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大殿正中央的长案上。
案上放置的便是那块石板。
石板大约三尺见方，表面明显有修补粘合的痕迹，边角处残缺不全，整体布满密密麻麻的纹路和古文字。
方明镜站在长案尽头，道：“此物便是弟子在两个月以前，从妖界与人界边境带回的残阵石板。”
“经过钱长老和阵法院诸位同门的鉴定，已经可以确定，这就是千年前封印大阵的一部分。”
钱元崇点了点头：“不错，但此阵损毁过重，这部分应该只占完整阵图的两成。”
“而且，很多阵文和咒诀已经随着当年那几名尊者的陨落，彻底失传了。”
“阵峰上下合力修复了两个月，才将它勉强拼起，但要补全……除非找到剩余的石板。”
温书羽捋了捋胡须，斟酌着开口：“归墟那边的情况呢？明镜，你之前随仙盟调查队前往妖界，可有什么发现？”
方明镜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有。”
“我在妖界时，曾感受到一种归墟特有的法则之力，似乎是有人短暂地打通了前往归墟的入口，随后又将其封闭了。”
此话一出，殿内气氛骤然凝固。
杨开元眉头紧皱：“你的意思是，归墟确实存在第二个出口？”
“而且还曾位于妖界？”
方明镜迟疑道：“这只是我的猜测，目前还不能确定是否有其他因素干扰了我的判断，并且仙盟那边至今也没有定论。”
庄全终于睁开了眼，苍老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若是归墟的封印失去效用，整个修真界都会迎来一场灭世浩劫。”
檀溪止道：“仙盟那边已经在召集各方势力，准备组织第二次联合探查。”
执法堂长老赵无极脸色黑沉：“等他们查出结果，封印怕是早就没了！”
钱元崇叹了口气，看向长案上的石板：“可惜我们只有这一块，要是能多找到几块，说不定还能拼凑出个大概。”
庄全沉吟片刻：“此事还未上报仙盟，如今仙盟的情况，诸位也都知道。”
大殿内一时陷入沉默，檀溪止也垂眸不语。
檀咏仁道：“鬼界最近小动作不断，就差一个撕破脸的理由。妖界与其他宗门世家更不必说。”
“他们各怀心思，如果把封印大阵的事上报，怕是会给宗门招来麻烦。”
杨开元皱眉，看向庄全：“老祖以为……应该如何？”
庄全叹了口气：“残阵的事，先压一压。”
“溪止，你与明镜安排一下，派一部分弟子去搜寻剩余石板的下落，注意行事必须低调，此事不能被太多人知道。”
檀溪止二人拱手领命。
“至于这块石板……”他看向长案，“继续研究，能推演出来点什么自然最好，推演不出来也不要勉强。”
钱元崇点头：“弟子明白。”
庄全起身，朝殿外走去。
方明镜稍作思索后，悄然离开，跟了上去。
行至阵峰的灵圃园，庄全驻足，抬头看着天上的圆月，话却是对身后的方明镜说的：“明镜，你有何事？”
方明镜行礼：“弟子想为老祖举荐一人，请他与阵峰同门一起研究残阵。”
庄全收回视线，语气意外：“哦？”
他来了兴致，捋着胡须问道：“你且说说，那人是谁？”
方明镜抬首，不卑不亢：“那名异世之人，方潮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