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溪止回到住处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他让侍童去打水，去见方潮生之前，他得先洗个澡，换套干净衣服。
洗完澡后，他踩着地毯出来，水珠顺着他的脖颈往下淌，他用布巾擦着，在路过铜镜时一怔。
镜子里的人眉眼英气，黑色的瞳仁在水汽中泛着温润的光。
从小到大，见过他的人都说，他长得与他母亲很像。
可她离开得太早，即便檀溪止有强记之症，也记不清楚她的模样。
他垂下眼，抬手把头发拢了拢。
收拾妥当后，他走出房门，往方潮生的住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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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潮生正坐在桌前看一本丹道典籍，听到敲门声，立刻起身去开门。
看到门口的人，他愣了一下。
檀溪止的眉眼相较平时更加冷淡。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方潮生总觉得檀溪止的情绪不是多好。
他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了？”
檀溪止摇头：“没什么，只是因为一些事，被父亲说了而已。”
方潮生一顿：“能跟我聊聊吗？”
别憋在心里把孩子憋坏了。
檀溪止眼神闪躲：“无妨，都是些小事。”
方潮生见他不愿多谈，想着应该是什么自己不太好了解的私事，于是识趣地不再多问。
他侧身让人进来：“先进来吧。”
檀溪止走进房间，目光扫了一圈。
方潮生的房间很干净，因为是宗盟大会的临时住所，所以看着没有多少生活气息，一切都跟他安排方潮生住进来以前一样规整。
他收回视线，问他：“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聚灵阵跟洗髓液都备好了，就等你了。”方潮生从储物袋里取出毨尘珠，原本黯淡的珠子此刻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我打算现在就用。”
檀溪止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他抬手在空气中画了几道咒诀，灵光闪烁间，一道隔绝外界感知的结界将整个房间笼罩其中。
“可以了。”檀溪止放下手，“现在外面的人听不到，也看不到房间里的一切动静。”
方潮生感激地看了他一眼，服下洗髓液，走到聚灵阵中心盘腿坐下。
毨尘珠被他放在身前的地面上，他闭上眼，打坐入定。
灵力自他体内涌出，缓缓注入毨尘珠。
珠子褪去黯淡，清辉流转，一寸寸亮彻，灵光越来越强，最终将他包裹。
檀溪止抱剑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
宗门前辈留下的手册里有说过，提纯灵根时，有极小的概率出现提纯失败的意外。他的任务就是看住方潮生，一旦有什么突发状况，立即中断聚灵。
院中的灵力朝聚灵阵疯狂汇拢，为了不让婴白受到影响，方潮生一早就把他送去了阿九那里。
此刻，阵法中央，方潮生眉头紧皱，丹田里如同刀绞。
毨尘珠的灵力强横地切入他的丹田，将他体内驳杂的灵根一根一根地剥离，打碎，再慢慢重塑。
他的身体猛地一颤，额角青筋暴起，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好疼！
比之前他被大荒蚓甩飞那次还疼！
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现在可不能分心。
火灵根最先被剥离出来，在毨尘珠灵力的冲刷下，驳杂的杂质被一层层洗去，露出底下纯正的赤金色光芒。
檀溪止的眼中闪过诧异，但他没有出声，而是安静瞧着。
随着时间的流逝，其余五条灵根也提纯完毕，虽然都不如火灵根那般纯粹，但金、土、木三系灵根都达到了地级。
唯独水灵根，无论怎么剥离，光芒依旧黯淡。
这还不算完，毨尘珠中的灵力继续冲刷，帮方潮生拓展他体内的灵脉。
他静下心来，开始冲击修为瓶颈。
练气六层，练气七层……
一直到练气九层，发觉再冲下去，可能会导致根基不稳，他才把灵力聚拢，收纳在丹田里。只待日后时机到时，再一举突破。
方潮生缓缓睁眼，灵光散去，他体内的灵力已经比之前充沛了五倍不止。
过去，他丹田里的灵力只是一缕细若游丝的线，此刻却汇聚成了一条小溪。或许有朝一日，经过他的点滴积累，这条小溪终会汇成江海。
“怎么样？”
檀溪止走过来，手撑在膝盖上，弯腰看向他。
方潮生抬起头，眉眼一弯：“成了！”
“火灵根居然提到了天级，金土木这三条灵根虽是地级，但也在意料之中。不过，水灵根只有黄级。”
檀溪止微微点头，朝他伸出手：“已经很好了，能把五行杂灵根能提纯到这个程度，古往今来也没几个人能做到。”
方潮生笑了笑，搭着他的手从蒲团上站起，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
骨头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他舒了口气，明显感觉到，体内有些东西已经跟以前不一样了。
“本来可以一举筑基的，但我想了想，还是算了。”方潮生说，“一下子吸收太多灵力，我怕根基不稳。”
檀溪止赞同道：“你想的对，过几天再看看吧，等身体完全适应了再筑基。”
方潮生应了声，感激道：“说起来，还得谢谢你，要不是你，我可能这辈子都卡在练气五层了。”
檀溪止失笑：“送礼物不就应该送你需要的吗？”
两人又聊了会儿别的，方潮生突然问他：“对了，檀渊。”
檀溪止疑惑地看向他。
“你觉得，我现在的修为，够不够格报名参加五天后的团队试炼？”
檀溪止有些诧异：“怎么突然想参加团队比试了？”
方潮生回他：“之前天符宗的苏师姐跟我说，团队赛的奖励很丰厚，我觉得这是个机会。”
檀溪止思索片刻，然后道：“你的修为现在是练气九层，虽然不算高，但你是符修，会的高阶符箓也多，完全够格。”
方潮生眼睛一亮。
“不过，”檀溪止话锋一转，“团队赛在五天后，目前很多弟子都已经组好队了。”
方潮生心里咯噔了一下。
檀溪止歉意地看向他：“团队试炼并不按修为分组，一个队伍至多七人。我的小队已经凑够了七个人，报名表也已经交上去了，所以……”
方潮生连忙摆手：“没事没事，你那边都定好了就别改了。”
他想起苏云锦之前说过的话。
“苏师姐那边好像还可以加人，我等会儿给她发个灵讯问问。”
檀溪止听到“苏云锦”三个字，微微拧了一下眉，但很快舒展开。
“师姐是金丹期修士，带队水平也不错。不过你要小心，秘境里各种修为的修士都有，情况会很混乱。”
“虽然有长老在暗中保护，但总有顾及不到的意外。”
方潮生认真听着，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我会小心的。”
檀溪止还是有些担忧，不免多说了些：“团队试炼结束，长老会以弟子在秘境里找到的天材地宝计算积分，积分最多的队伍可以获得额外的奖励。”
“但到时来参加宗盟大会的人，将近有一半都在里面，什么人都有，你须得万分小心。”
方潮生笑了笑：“当然，大不了……到时候我去找你或者大师兄。”
檀溪止无奈道：“这次恐怕不行。”
方潮生正疑惑着，就听他继续说：“仙盟为了防止大宗门联合起来，欺负散修和小宗门的修士，于是规定——”
“违规结盟，或者帮助非小队成员获得积分者，扣除一万的个人积分，以及所得物两倍的积分，累积百万后剔除试炼资格。”
方潮生听了，忍不住吐槽：“那万一你跟方明镜这样的同门遭遇危险，或者我意外脱离小队，跟队员走散了怎么办？”
檀溪止无奈：“同门遭遇危险肯定不能不救，至于你说的后者……”
“这也是仙盟安排长老在暗中随行的原因。除了秘境里的长老，秘境外还有仙盟高层轮流交替，用天眼盯着大家的情况。”
天眼是一种咒诀，修为在合体期以上的修士才能使用。
使用后可以利用飞鸟虫鱼，甚至是林中草木，看到或感知到被追踪者的情况。
方潮生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行吧。
他给檀溪止添了杯茶，想到什么，他神情一肃：“说起来，那晚袭击兽化弟子的人查到了吗？”
檀溪止的表情微微一凝，放下茶杯。
“查到了。”
方潮生立刻竖起耳朵。
“那人叫陆巡，是之前叛出合欢宫的玉龙阁弟子。”
方潮生皱眉思索。
玉龙阁？
他好像在上文史课时听过，那是合欢宗下面一个专门炼制机关傀儡的分支，名声不太好。
“另外，陆巡还是陆仁甲的生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