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溪止盯着他看了许久。
方潮生汗流浃背,快要绷不住胡言乱语的时候,檀溪止移开视线,轻笑一声。
“没关系,等你什么时候想说了,我再听。”
方潮生哑然。
檀溪止对自己的包容度未免也太高了些。
他一时有些卡壳,犹豫了会儿才说:“对不起,檀渊,但我现在有不能说的理由。”
系统的存在他暂时还不能讲出去,这里毕竟是修真界,万一他们把系统当成奇怪邪修在他脑子里蛊惑,要把系统除掉,那他可能一辈子都回不了家了。
檀溪止理解地点头:“不用对我说抱歉的话,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这很正常。”
“不过,这种能力有什么副作用吗?”
方潮生摇头。
目前他倒是没有发现什么副作用。
檀溪止稍微松了口气,最后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不要随便受伤,暴露这项本领。
看着那双满是不放心的眼睛,方潮生喉头一哽,背在身后的手怎么也用不出真言咒。
他知道自己的做法不对,如果檀溪止真的在担心他,发现他这种行为,或许会对他失望,甚至可能再也不理他。
可他并非全知全能的上帝,猜不透别人的想法。
手指几度颤抖,最终,方潮生垂下眼,把手放下。
他的性格决定了他容易把事情往坏处想,但此刻,他第一次想什么都不考虑,而是孤注一掷地赌一把。
押上自己作为筹码,赌檀溪止的真心。
……
之后几天,方潮生抽空跟凤天骄等人见了一面,互相交代了彼此擅长什么。
凤天骄主修枪法,修为出窍期,是队伍里的主力输出。
明昧擅长雷系法术,厌姝擅长火系法术,凌尧则是辅助和控制。
至于方潮生自己,凤天骄给他的定位是负责给队伍提供高级符箓,以及辅助小队布置陷阱类阵法。
互相了解过后,凤天骄还跟他解释了团队试炼的积分规则。
“弟子们在秘境中获取的天材地宝,都可以折算成积分。”
“比如一株十年份的灵植,可以算五十分。百年份的五百,千年份的五千,以此类推。”
方潮生点头:“除了灵植,其他东西是怎么算的?”
凤天骄回他:“比如秘境中生长的妖兽,击杀后取其妖丹,按品质计算积分,最高的可以算一万积分。”
方潮生听到这里,有些愣神。
之前在魔界,他知道魔兽就是魔族,只不过是历经千年,血脉稀释后的退化魔族。
那妖兽跟妖族……
像是看出了他在想什么,凤天骄耐心解释:“妖兽是没有开化的野兽,跟妖族的区别,就像你们人族和猴子一样。”
方潮生嘴角抽了抽。
这个比喻倒是生动形象,他一下子就懂了。
团队比试开始之前,仙盟开放了秘境浅层的部分用于弟子练习。
方潮生把婴白放了出来,在参加个人赛之余,他便带着婴白,跟凤天骄小队一起去秘境浅层练习团队配合。
练习结束以后,婴白重新变回龙戒,盘在他手上。
值得一提的是,似乎在宋闲和檀溪止等知情人以外的人看来,婴白只是条小黑蛇。
方潮生问过婴白原因,后者说是宗盟大会人多口杂,为了隐藏气息,他做了些必要的伪装。
方潮生听完,十分认可他的做法。
毕竟宗盟大会确实充满不确定性,他们必须小心谨慎。
他放下手,见外面彻底黑透,于是熄灭烛火,拉低兜帽的帽檐,迅速出了驻地。
今晚情况特殊,他用了隐匿气息的符咒,悄无声息地避开闹市上拥挤的人群,来到天机阁在昭业城的分阁。
天机阁除了修习机巧傀儡之术以外,还是修真界最大的情报组织,可以承接各种悬赏任务。
不管是什么悬赏,只要给钱,他们就接。
最重要的是,天机阁绝对保密雇主信息。
方潮生推门进去,一楼大厅里没什么人,只有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的老者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捧着一本世俗话本,看得津津有味。
听到动静,老者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看书。
“发布悬赏还是接取任务?”
“悬赏。”
老者看着书,手指在虚空中一拨,一只材质不明的卷轴飞到方潮生面前:“报酬越高,自然越有人愿意提供消息。”
他接过纸,提笔在上面写了几行字。
“寻找刻录了奇怪阵法的石板,线索确实者,报酬一万枚中品灵石。提供石板者,报酬十万枚极品灵石。”
写完,他取出一个装满灵石的储物戒,将其与卷轴一起推回去。
看着那枚储物戒,方潮生的心在滴血。
那些可是他来修真界以后辛辛苦苦攒下的全部家当……
但天机阁的规矩就是这样,为了防止有人虚报价格,得提前把报酬的一半押在他们这里。
老者接过储物戒,探出神识看了一眼,随后从柜台下取出一个小木盒,打开,里面是一枚巴掌大小的玉牌。
“这是悬赏凭证,持此牌者,可在天机阁的任意分阁查询悬赏进度。”
方潮生接过玉牌,揣进怀里。
他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才会来天机阁发布悬赏。
这些天,他背着宗门里的人在暗地里打听过封印大阵残阵的事,可却一无所获。
走投无路的时候,他想到了檀溪止提到过的天机阁悬赏,所以才会来这里碰碰运气。
唯一不好的是,天机阁的悬赏太烧钱了。
他都不敢想,要是真的有人抱着石板过来找他,剩下那一半报酬他要怎么支付。
方潮生迎风流下宽面条眼泪。
不管了,就算拼了老命,他也一定要在团队试炼的秘境里狠狠捞一笔!
他走出天机阁,又在夜市里转了几圈,确认没有人跟踪,才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
巷子里没有灯笼,光线很暗。
他快速脱下斗篷,叠好塞进储物袋里,又把脸上的布巾扯下来,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服,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走出来,汇入人群。
临街的茶馆二楼,靠窗的位置上,一个年轻人支着下颌,耳朵听着对面下属的汇报,心思却早已不在其上。
他转动茶杯,灯火掩映中,墙上落了几道竹帘外走动的人影。
小二的动作无比僵硬,捧着茶走过廊道,脸上的笑容同样诡异。
角落里的客人重复着同一个话题,连茶水何时见底也不知道。
一切都如同一场拙劣的木偶戏。
年轻人的对面坐着一个穿着粗麻斗篷,佝偻着脊背的人。
“……主上,您还在听吗?”
年轻人敷衍地“嗯”了声,目光投向楼下,本是漫不经心的一眼,却偏偏看到了人群里的方潮生。
他的眼底划过一抹讶色:“这么晚了,他怎么还在街上?”
而且身边居然连一个人都没有,檀溪止和那只整天跟在他屁股后面的小狐狸也不见踪影。
斗篷人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也发现了方潮生。
他开口,声音嘶哑:“是那只被魔神藏在东极帝尊府邸里的小老鼠,主上怎会在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