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光窗棂洒落床榻，屋外鸟雀清鸣，檀溪止缓缓睁眼，从连日的昏迷中悠悠醒转。
他刚动了下身子，便感觉到了掌心里不属于自己的温度。他侧头看去，发现方潮生正趴在床边。
他的脸埋在臂弯，只露出小半张侧脸，睫毛垂着，窗外透进来的光落在他身上，在他眼下投落一片浅青色的阴影。
檀溪止没有吵醒他，他就那样侧着身子，安静地看着方潮生的侧脸。
婴白最先注意到他醒了。
小龙从方潮生的手腕上探出脑袋，努着嘴筒子就要往他脸上蹭，打算把人叫醒。
檀溪止竖起食指抵在唇边。
婴白愣了下，眨了眨眼，然后乖乖地缩回去，没有发出声音。
檀溪止撑起身体，发现胸口的伤已经愈合了，只留下一片浅淡的疤痕。
他活动了下肩膀，除了睡太久导致身体有些发沉以外，倒是没有别的不适。
他放轻动作下床，弯腰把方潮生从椅子上抱起。
怀里的人无意识地往他身上靠了靠，脸埋在他的颈窝，呼吸打在上面，带起一阵酥麻的痒意。
檀溪止的耳根有些红，把人轻轻放到床上，他刚要把手抽回，就看到方潮生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还带着刚睡醒的迷蒙，但视线落在他脸上以后，很快变得清明。
方潮生把婴白捧起放入口袋空间，随后勾着他的脖颈看向他。
檀溪止蓦地睁大眼，窘迫地试图后撤身子，但被按住，只能语无伦次地解释：“我怕你睡得不舒服，所以才想把你抱到床上。”
方潮生听着他磕磕绊绊地解释，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过去被他刻意忽略的细节在此刻都有了答案。
那些越过朋友界限的关心，永远落在他身上的视线……
如此种种，他心中已有定论。
他松开勾着檀溪止脖颈的手，撑着床铺坐起，随后拉着他的手腕让他坐下：“你睡了将近五天，现在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檀溪止：“伤口已经愈合了，没有哪里不适。”
他有些疑惑：“这种程度的伤不应该好的这么快，我是怎么……？”
方潮生低笑了下：“我把再生仙果喂给你了。”
檀溪止怔住。
他好像记得凤天骄那一队有拿到仙果，原来是在方潮生这里？
他的声音透着紧张：“那你之后有没有遇到什么危险？”
方潮生摇头：“没有，救下你以后，魔神跟仙盟的人来了，大家都得救了。”
他瞧着檀溪止的脸色，知道他还很虚弱，所以没把域外天邪的事讲出去，免得他思虑过重，伤到根本。
现在他在想怎么开口，才能显得他的回答不那么轻率。
他低头看着自己放在膝上的手，上面还残留着檀溪止的温度。
檀溪止以为他心情不好，便打算去找储物戒，把里面的东西拿来哄他，结果刚起身就被拉住。
“别走。”
方潮生攥住檀溪止的衣服，把额头贴在他的肩膀上。
檀溪止整个人都僵住了，脸上一派茫然。
他是睡了五天，不是睡了五年吧？
中间有发生什么事吗？
体温透过衣料传来，方潮生的碎发蹭在他的脖颈上，痒意一路蔓延到心底。
他不敢动，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潮生？”
方潮生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闷闷地嗯了声：“抱我。”
檀溪止的大脑彻底短路：“啊？”
方潮生没动，额头还抵着他的肩膀，又重复了一遍：“抱我。”
檀溪止僵硬地伸出一只手，揽住他的肩膀，五指握拳，轻轻放在他的肩头。
方潮生不满地抬起头来，拉过他的另一只手按在自己腰上。
檀溪止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僵硬的跟块木头一样，手指蜷缩，努力忽视掌心的温度，视线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热度从脸颊开始往全身蔓延。
方潮生与他只有几层衣料的距离，清晰地听到了他的心跳。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也不打算思考怎么让他主动开口了。
“我已经知道了。”
“你喜欢我。”
檀溪止大脑轰的一声，还没来得及去想自己是怎么暴露的，就听他接着道：“我也喜欢你。”
这话落在檀溪止耳朵里，心湖仿佛落了场大雨，心跳咚咚地撞着胸膛，巨大的欢喜几乎要把他淹没。
但很快，他眼中的光亮一点点黯淡下去。
方潮生早晚有一天是要回去的。
这个念头像一盆冷水浇下，寒意从脚底升起。
方潮生注意到他的变化，皱起眉。
“你在想什么？”他捧住他的脸，“别跟我说你怂了。”
檀溪止看着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拉住方潮生的手腕，贴在自己的脸侧，掌心覆上他的手背，手指缓缓收拢。
“我是在怕……怕你以后会后悔。”
“你不属于这里，未来是要回家的。”
方潮生皱了皱眉，正欲开口，檀溪止又说：“放心，我不会拦你，所有你想做的事，我都会帮你。”
“我喜欢你，很喜欢。”
方潮生与他对视，明白了他眼底的悲伤从何而来。
“那个时候你明知道我不会受伤，为什么要用替身咒？”
檀溪止垂下眼：“那种情况……我怎么可能想那么多？”
“万一有什么意外呢？万一你会受伤呢？我不可能让你冒那个险。”
方潮生喉头一哽，他低下头，把眼中的酸涩逼了回去，随后才重新仰起头，捧住檀溪止的脸。
“我确实想回去，我的根在那边，何况我爸妈只有我一个孩子，我不能让他们担心。”
檀溪止并不意外，他早就做好准备了。
“但我也可以留下来。”
他猛地睁大眼，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不行！”
“你不能……”
“为什么不行？”
“你该回到属于自己的时代，回到家人身边，这里不是你的家。”
方潮生眉眼一弯：“可是这里有你。”
檀溪止的喉头动了动，伸手将他抱到怀里：“好。”
“我会一直陪着你。”
“不过我们还是得去找让你回家的方法，或许幸运的话，我们可以找到平衡两个世界的手段。”
方潮生仰头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藏着许多未尽的情意，他被看的心头一热，凑上去吻住他的唇。
檀溪止的眼睛微微睁大，但又很快捧住他的脸回应。
两人都是第一次谈恋爱，吻技青涩，笨拙地彼此试探，却又不舍得分开。
药庐一楼，檀咏仁和杨开元一前一后走进来，他们是来探望檀溪止的。
进来后，杨开元问一旁值守的弟子：“少宗主怎么样了？”
弟子抱拳行礼：“少宗主还未苏醒，不过大师兄的弟弟一直在上面陪着。”
檀咏仁的脚步骤然停住。
杨开元没多想，抬脚就要往楼上走，但被他一把拦住，他不解：“怎么了？”
檀咏仁的脸色黑得像锅底，憋了半天才说了句：“改天再来。”
语气怎么听怎么咬牙切齿。
说完，他一甩衣袖，转身就走。
杨开元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师兄被炮仗崩了？”
脸那么黑。
明明刚才还好好的。
他摇摇头，跟在檀咏仁身后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