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刚蒙蒙亮。
方潮生把东西收拾好,确认没有遗漏才推门出去。
檀溪止已经等在门外,见他出来后快步过去。
方潮生在他唇上轻轻一啄,顺势牵起他的手往外走:“走吧。”
两人刚出院门,便看到了一道等在晨雾中的人影。
檀咏仁立在树下,不知来了多久。
方潮生下意识地绷紧脊背,松开檀溪止的手,端正行礼:“见过宗主。”
后者试图牵回去,但被他呼了下,只得委屈收手,正色后同样行礼:“父亲。”
檀咏仁的目光在儿子身上停了一瞬,落在两人分开的手上,额角的青筋跳了下。
他闭了闭眼,沉声开口:“要出门?”
檀溪止:“去凡界办点事,过几天就回。”
檀咏仁的眉头皱起:“你的伤才刚好。”
他又瞥了眼一旁不敢吱声的方潮生:“你也是。”
方潮生正要说话,檀溪止先一步道:“我有分寸。”
父子二人无声地对峙片刻,最终还是檀咏仁先移开视线,他叹了口气,取出两样东西抛给他们。
“护心镜,关键的时候可以保你们一命。”
方潮生收好,低头行礼:“多谢宗主。”
檀咏仁颔首,面色不冷不热,眼底藏着一丝别扭的不满。
他伸手入袖,拿出一只储物袋交到方潮生手上。
后者接过后探出神识查看,里面是几箱金银。
檀咏仁的脸还是臭的,语气生硬:“凡界极少使用灵石,买卖多用寻常银两。”
“你管着,早去早回。”
说完转身就走。
他走出几步,身后传来方潮生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笑意:“伯父慢走!”
檀咏仁依旧绷着脸,深吸一口气,努力说服自己,就当多个孩子。他一甩衣袖,加快脚步离开。
方潮生二人往传送阵的方向走,他们这次的出行十分低调,准备速战速决。
汤王庙村所在的青州离玄天剑宗有段路程,两人到时已是未时末,本是歇罢午晌,重新劳作的时候,路边的庄稼地里却不见半个人影。
田埂上长了不少杂草,庄稼稀稀拉拉,瞧着像有段时间没人打理了。
村口的汤王庙倒是香火鼎盛,不过现在同样没什么人,只能透过敞开的大门看到香鼎里的残香。
檀溪止扫过四周,眉头缓缓皱起。
方潮生也注意到了不对:“情报上说,汤王庙村的百姓以耕种为生,这又是什么情况?”
檀溪止探出神识,片刻后收回:“没有邪祟的气息,不妨先进去看看。”
两人沿着路往村里走,要经过石桥进村的时候,一辆牛车从旁边的岔道上拐出来。
赶车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汉,看到他们后停下车,上下打量了二人几眼。
“外乡人?”老汉的声音粗哑,说的是官话,“打哪儿来的?”
方潮生二人早就对过身份了,于是他抱拳开口:“我们是从荆州来的江湖侠客,日头大,实在有些走不动,便打算在附近找处歇脚的地方。”
老汉啧啧出声:“年轻人,听我一句劝,再往前走走吧,这个村子出事了!现在基本没什么人会来这儿。”
方潮生佯装好奇:“敢问前辈,村子出了何事?”
老汉叹道:“前段日子,这个村里的人陆陆续续得了一种怪病,发起病来见人就打,连自家人都认不得。”
“县里派人来看过,但也查不出个所以然,后来就不了了之了。”
“你们最好别进村,万一被那些疯子伤着了,不值当。”
方潮生低头思忖,老汉继续道:“本来这附近的山上有两个仙门,一个我记得是叫宝华派,另一个叫合欢宫。”
“两家弟子都不算多,但那群修仙的有本事,偶尔得闲,还会下山帮衬一下乡民。”
“可不知道山上发生了啥事,一夜之间人都没了。”
老汉长语气惆怅:“要是他们还在,汤王庙村也不至于闹成这样。”
方潮生转眼望向檀溪止,后者低声:“在之前的袭击中被灭门就有宝华派跟合欢宫。”
方潮生点了点头,没说话。
老汉赶着牛车从他们身边过去,临走前又回头嘱咐了句:“我看你们不似凡人,只是汤王庙村的事着实复杂,所以劝二位斟酌一二再插手。”
说完,他一甩鞭子,牛车晃晃悠悠地走了。
老汉哼着一曲词谣,声音散在空荡荒芜的田埂间:
“汤王横戟立苍黄,斩尽魑魅定八方。
挥戈卷甲吞妖雾,浩气贯宇镇大荒。
昭灵去后留空祠,断香萧寂积古墀。
但见田间禾黍熟,不闻地下骨成灰。
呜呼吾王何时归?荒草漫漫没残碑。
神威若在千年后,可晓村童夜哭悲?”
方潮生听出了歌谣里唱的是此地百姓供奉的汤王。
他瞧着面前那条通往村里的黄土路,无奈:“我就知道事情不会有那么简单。”
檀溪止眉眼一弯,牵起他的手率先抬步:“无妨,先进去瞧瞧。”
—
村里的情况倒是比村子外好些,越往里走,或多或少也能看到些村民。只不过大家的精神状态看起来都不大好。
夏天还没过去,他们却捂得严严实实的,偶尔路过几个村民,也仿佛丢了魂般贴着墙根快步离开。
有孩童好奇地看向檀溪止两人,却被家里的大人捂着眼睛拉回院里,关上大门。
方潮生本来想从他们口中打听消息,好不容易找到几个愿意搭话的乡民,结果没一个人会说官话,口音浓重的跟嘴里含了石子一样。
他看向檀溪止,对方摇头,表示自己也听不懂。
无奈之下,二人只能把怪病的事放一放,先去找石板。
路过一处篱笆小院时,方潮生看到院中的竹架上晒着一排草药。草药旁边有一个不大的簸箕,里面铺着一层薄薄的灰白色粉末。
方潮生觉得奇怪,所以多看了两眼,正要移开视线,系统在他脑子里发出尖锐爆鸣。
「宿主!那个粉末——」
「哪个天杀的把石板磨成粉了?!」
方潮生大脑一懵,猛地转头,盯着簸箕里那层薄薄的粉末。
“那些粉末就是石板?”
「绝对不会有错,上面的能量波动跟之前那两块一模一样!」
方潮生血压飙升。
他紧赶慢赶,好不容易有了点线索,结果残阵被人磨成粉了?
好狗不挡道,但凡那群邪修没整出那些幺蛾子,这会儿石板已经到他手里了!
邪修真该死啊!
方潮生扶着脑袋不想说话。
檀溪止注意到他的异样,问他:“怎么了?”
方潮生做了几次深呼吸,压住骂人的冲动。
“那些石粉,”他指了指簸箕,声音艰涩,“就是我们要找的残阵石板。”
檀溪止震惊地睁大眼,目光落在那层粉末上,陷入沉默。
这时,小院主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穿着浅蓝色长衫的年轻人从屋里走出来,看到方潮生和檀溪止,他先是一愣,随即脸色一变,抄起门边的耙子横在身前:“外乡人?你们是谁?来干什么的?”
年轻人说的是官话,方潮生听懂了,他后退一步举起双手,表示自己没有恶意。
“别紧张,我们不是坏人。”
檀溪止在那个弟子的脸上扫过,从储物戒里拿出弟子令牌,亮给对方:“玄天剑宗,檀溪止。”
“没记错的话,你是合欢宫玉聪长老座下的韩松岳,韩师兄吧?”
年轻人的目光在令牌上停了一瞬,手里的耙子“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嘴唇哆嗦着,声音发颤:“你是檀少宗主?”
“仙盟……仙盟终于派人来了?”
方潮生疑惑地看向檀溪止。
方潮生:不是说好低调行事,不暴露身份的吗?
后者朝他使了个眼神。
檀溪止:计划有变,这是认识的人。
方潮生只得随他。
韩松岳小跑过去打开院门:“进来坐吧,我去给你们倒茶。”
檀溪止道了声谢,跟着他走进院子。
韩松岳把两人请进堂屋,手忙脚乱地倒了茶。
方潮生道谢后接过茶碗,考虑到村子的异状,他谨慎地没有喝这里的水。
韩松岳看起来十分紧张,檀溪止主动开口:“韩兄不必紧张,这位是我的准道侣,方潮生。我们游历至此,听说村里出了些事,便想来看看。”
方潮生点头:“还要劳烦师兄把具体的情况跟我们说一下。”
尤其是那些石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