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还是说早了,他不能接受!
檀溪止越看越烦躁。
这死孩子的嘴是真能说,方潮生聊什么话题他都能接。
从小吃到游戏,再到漫画和旅行,就没这小屁孩接不住的话。
他一眼看出他是什么心思,但方潮生不知道,他觉得自己这个小弟跟他可太有共同话题了,天天傻乐。
檀溪止肺都快气炸了。
什么小弟会熬个通宵帮他肝游戏!
还天天带饭,送高级颜料,当面一口一个哥哥,背后私藏他丢掉的练习稿。
男孩终于过了变声期,声音变得好听些了,但檀溪止感觉他在夹着嗓子说话。
听得他一股无名火。
后来有一天,小孩终于如他所愿,消失在了方潮生的世界。
离开前,他送的最后一个礼物是他用钱砸出来的,某个漫画作者为方潮生画的专属结局。
礼物下面还有一封手写的信,信上说他要出国了,约定五年后与哥哥顶峰相见。
檀溪止跟了方潮生这么久,知道男孩家里的情况很复杂,父亲不疼,后母不爱,一举一动都在被人监视,导致他连社交软件都没有。
所以很自然,方潮生与小孩慢慢断联,在经历失去好友的消沉后,他被生活推着向前,认识的人越来越多。
从高中到大学,再到参加工作,工作三年后又被辞退。
檀溪止站在他租的那间单人公寓里,看着他再次陷入情绪低谷,只是这次,方潮生身边没有人陪。
他伸手想要触碰,却再次穿透他的身体。
他看着自己的双手发怔。
他真是疯了,居然在想这时候要是那个男孩在就好了,至少他能陪着方潮生,不让他孤身一人。
告别帮忙搬家的表弟后,方潮生在公寓里躺平了两天。
他没有颓废,反而在调整好心情后,把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还回复了爸妈的信息,让他们不用担心。
檀溪止眸光微动,垂睫低声笑了。
他在担心什么?他喜欢的人本就是个内核强大的人。
这两天,方潮生出去买了自己喜欢的衣服,见了几个关系不错的前同事。
搬家后的第二天下午,午休结束,他从床上爬起来给快递员开门。
看到他穿着睡衣就出去了,檀溪止皱了皱眉,但又无可奈何。
方潮生一手拿着咖啡,另一只手签收快递,拜托快递员帮忙把东西搬进来。
快递小哥离开后,他打开包裹,拿出那个VR头盔。
檀溪止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但他看到方潮生的脸上难得露出了一点期待的神色。
他站在旁边看他把头盔戴好,按下启动键后,头盔上冒出了强电流。
咖啡被打翻,方潮生的身体触电抽搐。
檀溪止瞳孔猛地收缩,他穿过房门,冲到走廊上。
那个快递员没有走,他站在楼梯的拐角,看着手机屏幕上的秒表倒计时。
数字归零的瞬间,檀溪止听到房间里传来身体倒地的闷响。
快递员抬起头,从鼻间发出声轻嗤。
檀溪止盯着那张脸,想要看清他的长相,但那张脸上像是蒙了一层雾,他怎么都看不清楚。
只有那道声音让他觉得莫名熟悉。
一眨眼,脚下的地面消失了。
檀溪止跌入一片黑暗。
他站起来四处张望,奈何周遭混沌一片,没有任何光线透过来。
他冷静下来,很快就想明白了,这应该是方潮生失去意识导致的。
他心中焦急,在黑暗中奔跑寻找。
“方潮生!”
声音在空间里散开,连回声都没有,他的心也慢慢沉下去。
“潮生,醒醒!”
“方潮生!”
—
方潮生猛地惊醒,他大口喘着气,心脏砰砰跳动。
四周环境明亮,眼前是那几座熟悉的竹屋。
他低头看向双手,微怔后摸了摸脸。
是他自己的身体,怎么回事?
他正疑惑着,就看到陆仁甲推开房间出来,用储物袋装好工具后往山下走。
而他被一股力量牵引,只能跟在陆仁甲身边,看着他在几个村子中走动,帮人修理东西赚钱。
令他意外的是,陆仁甲居然能用灵石作为动力,做出类似他“洗衣机”与“电动轮椅”的铸件,而且不要钱。
村里人的生活方便了很多,对陆仁甲自然也很好,见他来了,这个塞把青菜,那个递碗水。没一会儿,陆仁甲的怀里就多了一只鸡,两条鱼,还有半筐烧好的小麦仁。
方潮生无聊地蹲在一边,心里想着檀溪止随身带的那些投喂他的小零嘴。
想檀溪止了。
他的眼皮耷拉下来,很快又被那股牵引的力道带去了汤王庙村东头。
陆仁甲接受村民的请求,帮忙挖些石头回去垒院子,刚挖了没多久,锄头磕到块硬东西,挖出来以后发现是块石板。
方潮生凑过去,看清了石板的纹样后立刻不淡定了。
阵文跟老学究画的一模一样!
看来这就是那块被磨成粉的石板了。
陆仁甲把石板从土里挖出来,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没看出什么,干脆带回村里了。
村民们围过来看,有人说可能是古董,让他拿到城里的古玩店问问。
陆仁甲第二天就去了,但古玩店的老板看了一眼就说不收,说这东西太糙了,没人买。
卖不掉,放着又占地方,最有学问的老学究也研究不出来什么,大家便商量着把石板砸了盖房子。
方潮生亲眼看到石板在自己面前碎掉,闭上了眼。
得亏系统不在,不然这会儿骂的比他脏。
接下来的日子,陆仁甲的手艺传开了,不少人求上宝华派,想让他帮忙做东西。
都这时候了,他也没要钱,一个用灵石和阵法做成的“洗衣机”,他顶多收个代买材料组装的费用。
不过因为他手艺好,加上名声传开了,一些修士也会找他来做生意,直到这会儿他才赚到了钱。
当晚,他买了几十个大肉包,与山上的家人吃了个饱。
方潮生觉得,如果他们的日子能一直这样下去,其实也挺好的。
可那天还是来了。
陆仁甲从山下回来,刚进竹林就闻到了血腥味。他脸色刷白,丢下竹筐,往山上跑。
方潮生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他最先来到竹屋。
院子里躺着几具尸体,几个早上还在撒娇叫师兄的孩子们被剖开肚皮,挖出内脏,小小的身体被人像丢垃圾一样甩在篱笆墙上。
张治倒在血泊里,脖颈上是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眼睛睁着,死不瞑目。
祝小红被人按着跪在地上,头发被一个穿着合欢宗弟子服的人揪着。
方潮生认出了那人。
韩松岳。
穿着合欢宗长老服饰的女人抓着祝小红的头发把她提起,神情冰冷:“说,迷魂大法的前两册在哪里?”
祝小红双唇紧闭,脸上全是血和泪。
那女长老失去耐心,从袖中取出一柄长锥。
“你已有三个月的身孕了吧?”
祝小红眸光一滞,意识到她想做什么。
女长老用涂着丹蔻的手划过长锥,阴冷地笑出声:“念在你我多年交情,把东西交出来,我便饶你一命。”
祝小红满眼恨意,一口唾沫啐在玉聪脸上:“贱人!”
玉聪的脸色骤然阴沉,一脚踹在她小腹,长锥划出一道冷光,破开皮肉,从肩头直透腰腹。
陆仁甲跌跌撞撞地赶到时,师娘的血溅了他一脸。
祝小红临死前看到他回来,眸光彻底破碎,用最后一丝力气对他吼:“走!快走!”
长锥落下,颈骨破碎。
—
与此同时,幻境外的某处山崖。
老汉翘着腿躺在牛车上,嘴里叼着狗尾草,脚有一搭没一搭的晃着。
狂风骤起,底下的城池已经被血色灵光笼罩。
老汉吐掉嘴里的草,坐起身,摇头叹气:“早说过不让你们进去,这里早就被某人搞得一片乌烟瘴气了。”
“连我这个做老大的,都不想给他收拾烂摊子。”
他伸手摸到耳后,撕掉人皮面具,露出底下清俊的面容。
眉眼自带三分温和,皮肤却透着病态的白,正是楚云今。
他从牛车上跳下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抬眼望向远处的天际。
某个熟悉的气息正在快速逼近。
“嗯?老朋友也来了。”他摸索着下巴挑眉,朝身后吩咐,“齐长老,你留下,帮我看好陆仁甲。”
地上的黑色粘液中缓缓现出一道人影,齐孤城单膝跪地,俯首道:“属下听令。”
楚云今抬脚离开,经过他时,眼睛斜着扫过去,声线微冷:“这次的事情还办不好,你的分枝就没存在的必要了。”
齐孤城的身体僵硬,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他喉结滚动,声音发紧:“是!”
楚云今收回视线,身形化作一道黑雾消散在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