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内残局清理到最后,弟子们或多或少都有些疲惫。
婴白已经变回小龙,钻进了口袋空间里休眠。
方潮生心里还在想陆仁甲的话。
执天想要的天下一心,不会是让天下人都跟他们首领共脑吧?
那不就是精神操控吗?
他越想越膈应,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站起身。
一道灵光自天边飞来,落在方明镜指尖,化作一条灵讯,融进他的识海。
他听完,转身对在场的玄天剑宗弟子吩咐:“宗主有令,剩下的会交给仙盟的执法队处理,我们可以回去了。”
“传送阵在城外,跟我来。”
弟子们齐声应是。
方潮生走到檀溪止身边,后者正把缚水剑收入鞘中,剑身上沾着的黑色粘液在灵光中缓缓消散。
“走吧?”
檀溪止侧头看他,确认他还好好站着,眉头才松了几分。
两人并肩往城外走。
宋闲从旁边冒出来,身上衣服破了好几处,但人倒是精神得很。
忍了几忍,他还是不死心,非要人当面给他个答案,于是他凑去方潮生身边:“你跟小师弟是怎么回事?”
后者有些不好意思地承认:“我们在一起了。”
亲耳听到这个事实,宋闲裂开了。
他真是闲得慌!
问问问!问什么啊?
他憋着心口的涩意,说了几句祝福的话以后,就找几个相熟的弟子吐苦水去了。
传送阵设在内城的城墙外,在夜色中发出淡淡的灵光。
几名阵峰弟子正在维持阵法运转,看到方明镜等人过来,朝他们低声说了些什么。
方潮生踩上传送阵前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的城池与他们来时完全不一样,周围安静的不像话,方才打斗时荡起的烟尘在夜风中缓缓飘散。
他收回视线,灵光吞没视野。
再睁眼时,已经到了玄天剑宗的山门前。
檀咏仁显然提前传了信,山门处早就有等着接应的弟子,看到他们回来便迎上来。
确认人数无误,弟子们开始分批检验回来的人有没有被寄生。
检查完了以后,方潮生正要跟檀溪止一起回内门,余光瞥见两个人影从山门里出来。
阿九跑在最前面,洛明河跟在他身后,步子不快不慢。
“师兄!”阿九跑到方潮生面前,紧张地上下打量,“你没事吧?我刚回来就听说外面出了事。”
“没事。”方潮生扶住他,“你呢,伤好了吗?”
阿九点头:“早就好了,这不,我紧赶慢赶才回了宗门,想见见师兄。”
二人又寒暄了几句,洛明河这才走来,开门见山地说:“方师弟,师父让我请你和少宗主过去一趟。”
方潮生一怔:“钱长老?”
洛明河:“他说有些事需要跟你们当面说。”
方潮生看了眼檀溪止,后者微微点头。
阿九虽然好奇,但看几人的表情,知道自己不该多问,便对方潮生说:“师兄,那我先回去了,你忙完早点休息。”
方潮生应了声,阿九挥手与他们告别。
洛明河三人往阵峰的方向走。
阵峰在主峰西南侧,山势比主峰平缓许多,峰顶建有阵法院的大殿,殿前是一片开阔的平台,上面按特殊的顺序摆放着几只铜铸异兽。
方潮生一眼认出这是聚灵纳福的阵法,可以帮助阵中人提高灵力运行的效率,此外还有招财、招好运的作用。
洛明河一挥手,大殿的门自动打开。
三人入殿,里面灯火通明,长案上铺着几张巨大的阵图,阵纹密密麻麻,墨迹还未干透。
阵峰长老钱元崇站在长案前,手里拿着一卷帛书,正低头在看。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方潮生身上,停顿了一瞬。
“你们来了。”
方潮生行礼:“钱长老。”
檀溪止同样拱手:“师叔。”
钱元崇放下帛书,没有绕弯子:“叫你们来,是为了封印大阵的事。”
方潮生心下一动。
钱元崇走到长案前,手指点在其中一张阵图上。
“域外天邪的事传开了以后,仙盟便与魔神达成了合作,决定携手对抗我们共同的敌人。”
“据魔神所说,魔界里有一块封印大阵的残阵,后来,他又从鬼王手里拿到过一块。”
“加上我们从妖界带回的那块,目前一共三块。”
他的手指在阵图上划了一圈:“现在封印大阵只差最后一角,就能拼凑完整。”
方潮生一顿,手指摸上储物袋,犹豫后还是把那个阵图拿出:“长老,实不相瞒,我与檀渊在凡界历练时,意外发现了这个。”
钱元崇抬手以灵力接过画轴,展开后看清了上面的纹路,神色诧异:“此物是你从何得来的?”
方潮生大致解释了一遍,钱元崇微微颔首:“原来如此。”
他把画轴推回去,说:“即便阵法能被拼凑完整,目前还有个问题需要解决。”
“现有的封印大阵需要改良,否则可能无法对付域外天邪。”
方潮生皱起眉。
钱元崇叹息道:“楚盟主他们已经证实,执天的首领是位刚获神格不久的新神。”
“仙凡尚且有别,更遑论仙与神。”
檀溪止倒是还算冷静,追问:“所以仙盟那边的意思是?”
钱元崇的声音沉下去:“根据宗主传回的消息来看,高层打算召集所有各宗门世家的阵修一起研究。”
“阵峰上下已经全部投入,宗门也给其他几座有阵法传承的势力传了信。”
他的目光落在方潮生身上。
“潮生,我们希望你也加入进来。”
方潮生本就有研究阵法的意图,自然不会拒绝,何况人多力量大,于是他点头:“弟子明白了。”
钱元崇眼底多出几分欣慰:“好,具体的安排,之后会有人通知你们。”
方潮生与檀溪止一起行礼,转身往外走。
—
与此同时,楚家所在的九黎山。
议事殿内灯火通明。
楚云朝坐在长案前,面前摊着厚厚一沓卷宗。
瞧着卷宗上的内容,他深吸口气,揉了揉眉心。
卷宗上写的不是别的,正是执天首领的身份。
他千算万算,怎么都没想到,仙盟最大的敌人居然是他那个本该死在妖界的兄长,楚云今。
或者说……披着他兄长皮囊的怪物。
殿内还坐着其他几位族老,他们面前同样是一摞摞展开的卷宗。
“大公子居然会被寄生……这种事传出去,楚家的脸面往哪儿搁?”
“哼,他当初死在妖界的时候,我们楚家的脸就已经丢尽了!”
“空有灵脉而无灵根,连修炼都做不到,当真……唉!”
“但凡当初家主听我们的话,选择与一个门当户对的世家女子结为道侣,哪儿还有这么多事?是他非要娶个凡人回来!”
“凡人血脉,终究是稀释了我们修士的血脉。看看二公子,再看大公子,高下立判。”
楚云朝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用力把卷宗拍在桌上。
几位族老同时噤声,转头看向他。
楚云朝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眼神渐冷,吐出的字也淬着寒意。
“说完了?”
族老们面面相觑,没有人敢接话。
“先自查楚家内部有没有人被寄生,这是第一件事。”
接着,他的目光落在方才说话最难听的那位族老身上。
“第二件事。”
他的手指按上腰间长剑,语气不带半点起伏:“谁再敢拿兄长说事,莫怪云朝的剑不长眼。”
话毕,殿内安静得能听到烛火燃烧的细微声响。
几位族老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还是低下头,抱拳称是。
楚云朝收回视线,目光重新落回执法队传回的情报上。
占据兄长躯壳的只是一个邪物,而邪物……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