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夜里，内门弟子寝院，方潮生在房中盘腿而坐，眉心处闪烁着一点微弱的光芒。
眼下他的神识正在另一处空间，空间内漂浮着无数光点，每个光点都是一名修士的神识，密密麻麻，数以千计。
这就是神念会议。
因为先前的袭击事件，所以仙盟为了保证修士们的安全，便用这种特殊的方式来让大家会面，探讨如何改进封印大阵。
众人的神识飘来飘去，互相传递封印大阵上的咒文信息，整合破译。
前方是几道格外明亮的光团，那是楚慈和仙盟几位高层的神识。
殷无邪也在其中，但与其他人不一样，他的神识是暗红色的。
所有神识上方，那幅已经拼凑完整的封印大阵正以灵光图纹的方式悬在半空。
现在仙盟大半的阵修都在这里了，有的聚在一起破译古老咒文，有的单独悬浮在阵图的不同方位，专注地记录某一部分。
方潮生进来这个神念空间已经将近两个时辰了，他和其他弟子负责传译并记录已经破解出的咒文。
仙盟的速度很快，从封印大阵被拼凑完整开始，直到现在，上千名阵修合力，已经破解了其中四个最核心的高级咒文。
要知道，千年前几位天尊陨落后，与大阵有关的一切都失传了，因此现在留给他们的工作量很大。
即便是几位阵修世家的老祖，也对其中的一些文字变体感到困惑，争论不休。
在这些人里，表现最积极的当属天机阁的人。
自从他们宗门出了阁主叛变这种丑事，阁中上下便人心惶惶。
从前他们向来不热衷这种仙盟的集体活动，对同道修士也爱搭不理。现在阁中从长老到弟子，一个个积极响应仙盟号召，生怕被百里星河连累，满门遭祸。
“阵图上的古文字不止一种，你们看，这部分是妖界的祈福咒文吧？”
“妖界凌家的那位长老呢？请他过来瞧瞧……”
众人低声议论，有人扫了眼仙盟高层的方向，对旁边的人说：“那位也在，为什么不直接问他？”
感受到下面若有若无的视线，殷无邪的神识发话了：“看吾做什么？”
他语气懒散：“吾一个修真界的罪人，哪儿知道这种大阵是怎么整出来的？”
场面一时有些尴尬。
楚慈的神识化出形体，朝他的方向拱手：“此前仙盟对阁下多有误会，如今真相大白，仙盟也已向天下公布了当年的真相。”
“魔族乃是为大义舍身，往后各方自当摒弃嫌隙。如果方才让阁下感到了冒犯，本座在此代他们赔个不是。”
殷无邪随意道：“无妨。”
“吾确实不知如何破解封印大阵，能提供的线索也有限。”
“吾只知道，域外天邪最早来自一位妖神。”
“并且这种东西有个特性，一旦有人知道它们的存在，就会被‘主枝’锚定，被寄生的概率也会增加。”
此话一出，整个空间一片死寂，所有光点都调转方向，注视着上面的暗红色光点。
万剑宗宗主独孤逸第一个反应过来，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不早说？！”
殷无邪语气欠揍：“说了有用吗？那些天尊和吾一起瞒了这么多年，把记录封存到今天，就是不想让大家知道域外天邪的存在。”
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带着一丝嘲弄：“可结果呢？那东西还是出来了。”
这下大家都不说话了。
其实他们心里门清，单就从各家接二连三被揪出的叛徒就能看出来，域外天邪是被仙盟自己的人放出来的。
而且他们也都知道，执天的头领占了楚云今的壳子，还成了新神。
据仙盟的密卷记载，每诞生一位新神，人、鬼、魔、妖四界就会迎来一场大劫，所有人都无法避免。
楚慈的神识就在距离阵图不远的位置上，听了殷无邪的话，他怔在原地，想到了一件事。
楚云今曾意外被人锁在封禁域外天邪记录的暗室。
原来从那个时候就已经……他居然没有发现。
神念空间的边缘处，方潮生的脑子里突然响起一道熟悉的机械音。
「宿主。」
方潮生一愣，在心里喊：“系统？你能量恢复了？”
「差不多了。」系统的声音听起来精神了不少，「我吸收了不少封印大阵上外溢的能量，目前的能量点足够我维持日常运转。」
方潮生连忙追问：“那我是不是可以回家了？”
话问出口的瞬间，他的心情变得复杂。
他想回去，想确认爸妈在自己离开时过得怎么样，但他又很犹豫。
修真界这边还有很多事情没有收尾，檀溪止也在等他回去。他们才刚在一起没多久，要是就这么走了，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跟檀溪止交代。
系统遗憾地说：「暂时不行。」
方潮生说不清自己现在是松了口气还是更加失落。
“为什么？”
「这跟宿主当初是怎么来这里的有关。我的数据已经恢复了，查到宿主触电以后，意识进入了介于生与死之间的时空，被吸引到了内域，也就是这里。」
「你原本的世界叫外寰，是表层大世界，你可以理解为表世界。」
「修真界则是内域，是外寰的投影，规则比那边更残酷。只有极少数人会意外来到这里。」
方潮生皱眉：“所以我不是身穿？”
「不是，你的意识在误入这个世界后就被缓慢同化了，并最终完成了实体化。」
系统迟疑了瞬，继续：「另外，我还检测到，宿主的记忆存在被时空扭曲紊乱的情况，但也不排除有人篡改了你的记忆。」
「你还记得触电时大概是在什么时间，当时的天气如何，以及你穿的是什么衣服吗？」
方潮生恍惚了瞬，然后回复：“大概是在晴天的下午，穿的应该是T恤和牛仔裤吧？”
「时间是对的，天气和衣服错了。意识体一旦进入这个世界，实体化后的身体会回溯到过去的某个巅峰时期，外表也会扭曲变化。」
方潮生懵了一瞬，反应过来：“等等，这样说，当时我会触电，可能不是意外，而是有人故意为之？”
系统也不知道答案：「抱歉，宿主，我暂时也不知道。」
「我只知道，你有部分意识处于混沌状态。」
「经过分析，我得出的结论是——你极有可能在触电后大脑受损，外寰的本体成了植物人，意识则是被拉进了内域。」
方潮生愣住，心神大骇。
他家里人知道他出事了吗？
他们该怎么接受这个事实？
就连他自己都没办法接受，他爸妈要怎么……
这时，前方传来楚慈的声音，带着些疲惫：“今日便到这里。”
“诸位都辛苦了，回去后好好休息。明日辰时继续。”
光点陆续消散。
方潮生也打算把神识抽离，好好跟系统谈谈，却在下一瞬被拉入一片云海。
他茫然：“神念会议还没结束？”
“不是。”
殷无邪的神识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抬手轻碰了下他的耳挂：“小东西，好久不见。”
方潮生警惕地皱眉，捂住耳朵倒退数步，在心里狂戳系统。
但系统似乎被屏蔽了，暂时与他失去了联系。
“别紧张，这里是吾的识海空间。”
“拉你进来是因为有些事想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