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什么叫锚点吗?”
方潮生一脸茫然。
他当然不知道。
殷无邪毫不意外,慢悠悠地跟他解释:“吾已经知道你并非此界之人了。”
“从此界回到彼界,需要有一个锚点,把你定在两边的因果线上。”
“锚点可以是两界任何一边的人或物,但无论哪边,都必须与你因果绑定。”
方潮生疑惑:“什么叫因果绑定?”
“就是要有足够多的因果纠缠。”
听殷无邪说完,他几乎是下意识就想到了一个人。
那个从他来到这个世界开始,就一直注视着他,为他默默付出的人。
殷无邪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眼中划过一抹情绪。
“看来你已经有答案了。”
方潮生没有接话。
“如果你想回去,就与那人共同打坐,断开五感,魂息同频,让神识找到因果线上的出口。”
他忍不住追问:“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么多?”
殷无邪假装思考了一会儿,眼底漾开笑意:“吾好歹是位正神,总不能见了别家迷路的孩子,却视若无睹。”
他话锋一转:“虽然在此界待久了,你可能会被同化。”
方潮生想到之前宗盟大会时凤天骄说的,在秘境待太久会被同化,逐渐失掉记忆,直到再出不去,顿时觉得毛骨悚然。
刚刚系统似乎也提到过这个。
“但吾不建议你现在回去。”
殷无邪继续:“域外天邪的特性你已经知道了,一旦有人知道它们的存在,就会被锚定,随时都有可能被它们寄生。”
“如果你现在回去,很可能把这种东西也带过去。”
方潮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脸色变得难看。
“你那个世界没有灵力,没有人是它们的对手。虽然它们去到那里以后,大概率不会像此界一样出现完整的寄生。”
“但普通人被它们的力量影响,也会失去理智,变得狂躁,嗜血,互相残杀。”
他不免想到陆仁甲之前对他说过的话,还好当时他没有被蛊惑。
识海内的云层缓缓流动,殷无邪的身形逐渐淡去。
“你该回去了。”
“有人在等你。”
几乎是话音刚落,云海消失,神识回归本体。
他猛地睁开眼。
房间里,法器灯内的光线昏暗,是他进入神念会议前刻意调暗的,为了深度入定。
他坐在蒲团上,撑着头,额角沁出一层薄汗。
今晚接收的信息量太大了,他需要好好消化一下。
本来他还想跟系统谈谈,但现在看来还是算了。
心好累,脑仁也疼。
方潮生叹了口气,正要起身,才发现面前还有一人。
檀溪止正趴在他面前的毛毯上,只穿了件素色的中衣,领口敞开。
他似乎是刚洗过澡,身上还带着温热的潮气,长发散在脑后,此刻正一只手托着腮,眼眸清亮地看着他。
见他终于注意到自己,檀溪止眉眼舒展:“忙完了?”
方潮生胡乱嗯了声,视线从他脸上移开,往下滑了半寸,然后就看到了对方锁骨下方那道清晰可见的胸骨沟。
他跟被烫到一样移开视线,但又很快飘回来。
看!
为什么不能看!
这是他单身二十五年应得的。
尽管脑子里是这么想的,但他嘴上已经在胡言乱语了。
他从神念会议说到系统能量恢复,半点没有隐瞒。
听到他说自己暂时不能回去,檀溪止皱了皱眉,但还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下,视线始终落在他身上。
等方潮生说完了,他才站起来,递给他一杯温热的水。
“热水已经备好了,你要去泡个澡解解乏吗?”
“好。”
他很久没有好好放松过了。
檀溪止接过他手里的空杯子放好,随后回到他身前,弯腰把人从蒲团上捞起来,抱在怀里,视线扫过来。
“我陪你一起?”
方潮生的脑子嗡的一声。
啥?
檀溪止见他没有反应,于是贴在他的颈侧蹭了蹭,又重复了一遍,呼吸时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脖颈。
方潮生大脑宕机。
他严重怀疑檀溪止在引诱自己,从头发丝到眼神,哪儿哪儿都不对劲。
不是,这家伙之前还只是跟他躺一张床上抱抱说小话,怎么现在就突然开智了?
他脑袋晕乎乎的,不知道怎么就应下了。
檀溪止眸底盛满笑意,稳稳抱着人起身,臂弯收得轻柔,缓步走向屏风后。
—
夜色沉透,外面静得只余风声,月光透过窗棂,洒下一地疏浅碎影。
室内的法器灯被人稍稍调亮了些,方潮生被放到镜前坐下,檀溪止站在他身后,取了条干净的布巾帮他擦头发。
头发擦干以后,檀溪止拿了木梳帮他梳头,力道温柔。
椅子上坐着的人恹恹地垂着眼,脸颊浸着层薄红,分不清是泡澡时的水汽熏染,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导致的。
给他梳好了发,檀溪止把他抱到自己腿上坐下,下巴抵着他的肩窝。
“别闹了。”他轻轻推了推檀溪止的脑袋,“马上天亮了。”
檀溪止没松手,反而收拢了手臂,按在他的后腰上,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他偏过头,嘴唇蹭着方潮生的耳廓形状。
“我在幻境里看到了一部分你的过去。”
方潮生的身体微微一僵。
第一反应是他看到了自己阴暗扭曲的阿宅过往——
包括但不限于抽象的语言表达方式,雷霆的穿搭风格,以及自恋臭屁的中二病少年期。
完了。
脚趾的工作量在此刻再次达到顶峰。
但檀溪止紧接着又说:“你读书时在小巷里救过一个男孩,你还记得他吗?”
方潮生回神,皱眉仔细回想。
时间跨越近十年,他的记忆模模糊糊的,不过应该是有这么回事?
“好像记得一点。”方潮生说,“但他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我都想不起来了。”
檀溪止顿了顿,唇瓣贴上他的脖颈。
“那个小孩太黏你了,我不舒服。”
方潮生愣了一下,随后笑出声。
“那是我学弟,”怕他不明白,他解释,“就跟师弟差不多。”
檀溪止依旧不满:“修真界有个说法,防偷防骗防师弟。”
方潮生被他逗乐,转而抬手捧起他的脸,在他的唇上印了几下。
“还气吗?”
檀溪止眨了下眼,目光牢牢黏在他身上,眼底的温柔褪去,底下翻涌的执念几乎要溢出来。
他按住方潮生的后脑勺吻上去,辗转轻吮,每一个短暂的分离都带着湿热的气息,左手的大拇指在对方耳廓内轻轻摩挲,又沿着颈侧下滑。
终于分开时,檀溪止与他额头相抵,呼吸交缠。
“再一次。”
方潮生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被他吻住。
檀溪止抱着他站起,抵在桌上。
法器灯被他们的动作带倒,缓缓熄灭。
房间里彻底暗下来,窗外的月光洒进来,在地面铺了层霜。
从夜深到月斜,再到天边泛起第一缕晨光。
天终于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