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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走廊,檀溪止跑得很快,消毒水的气味灌进肺中,脚步声被鞋底吸去大半,只剩心跳声在耳膜里擂鼓一样地撞。
无数糟糕的可能性在他脑海疯狂窜动,他死死压下那些可怖的预想,在心里发出无声的哀求。
不要听到坏消息,不要……
他好不容易才找到人,为什么老天会让哥哥在这个时候出事!
求求了,无论什么,保佑哥哥不要有事。
来到病房门口,他大喘着气,手指悬在门把手上,整个人都在颤抖。
他低下头,额前的刘海在眼下落了层阴影。
艰难地做好心理建设以后,他推开门。
病房里光线柔和,窗帘拉了一半,午后的阳光斜切进来,落在病床边沿。
心电监护仪放在床头,绿色的波形线在漆黑的屏幕上规律起伏,旁边输液管里的液体正一滴滴地往下落。
视线中心是那张熟悉的脸,方潮生眼睛闭着,安静地躺在那里。
方崇明和李铭霞守在床边,眼眶还红着。听到门口的响动,夫妻二人同时转头。
李铭霞瞧着门口这位年轻人,愣了愣。
“你是……小檀?”
檀溪止的视线从床上“睡着”的人身上移开,声音沙哑:“阿姨,是我。”
“我听说哥哥出事了,所以过来看看。”
管家落后他一步赶来这里,鞠躬后将花束与两提要送给方崇明夫妇的养生品小心放下。
檀溪止看向毫无反应的方潮生,喉咙一阵发涩,缓了缓后才找回声音:“他怎么了?”
李铭霞眼眶湿润,想要开口却先哽住。
方崇明轻拍妻子的后背,递了纸巾给她。她低头擦眼,方崇明便起身,从桌上的果盘里拿了个橘子给他:“先坐。”
管家向檀溪止低头示意,随后退了出去。
檀溪止接过橘子,没有剥,只是攥在手里。
方崇明眼中同样遍布血丝,声音尽量放平:“他一个人在家出了意外,被发现时脑部缺氧太久……医生说是持续性植物状态。”
“就是植物人。”
李铭霞接了一句,嗓音发颤,别过头去擦眼。
檀溪止手指收紧,低低地嗯了声。
他陪夫妻俩轻声说了会儿话,随后起身:“我改天再来看他。”
夫妇二人点头,目送他离开。
门被关上,病房重新安静下来。
走廊里,檀溪止背靠着墙,一只手捂住脸。泪水从指缝里渗出,顺着凸起的指骨滴落在地。
他的肩膀剧烈地抖了两下,喉咙深处发出压抑至极的哭声。
过去七年,那些被监视、被“意外”包裹的日子里,他全靠回忆与方潮生相处的点滴硬撑下去。
现在他终于为自己争到了自由。
他知道方潮生喜欢打游戏,喜欢和二次元有关的东西。
所以他投资对方喜欢的那家游戏工作室,在方潮生的生日匿名寄去他想要的手办与游戏机……用他的名字简化商标,创立“镜界科技”。
他满心欢喜,已经做好重逢后和方潮生重新熟络,然后从朋友做起,一点点向对方靠近的准备。
没想到还是慢了一步。
他恨自己大意,恨自己没能早点鼓起勇气联系他。
要是之前就……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从电梯口快步走来,站定后低声:“查清楚了。”
檀溪止从口袋里拿出帕子,把脸擦干净,沙哑道:“这里人多,去下面说。”
医院楼下是个小公园,午后人不多。
姜蒙跟在他身后走到一处长椅边,确认四下无人,才开口:“方先生的事并非意外,是你那个弟弟,檀清俟动的手。”
“他母亲闫宁也参与了。”
檀溪止眼皮微垂,遮住了眼底的寒意:“继续。”
姜蒙注意到他的神情,连忙低下头,说:“自从他们被你送去国外,就一直不甘心,想要翻身夺权。”
“这回知道老夫人过世,闫宁就找了理由带檀清俟回国。”
“他们的目标本来是你,但被我们的人先一步发现了,于是她就把目标转移到了你一直在找的方先生身上。”
檀溪止胸膛剧烈起伏,撑住额头,勉强将那些负面情绪收敛,咬牙道:“他们现在在哪里?”
姜蒙:“我已经安排人把所有涉事人员都送去警局了。”
檀溪止转身往停车场走,姜蒙连忙跟上。
路上他了解了事情的大概,闫宁买通了人,把做过手脚的VR眼镜送到了方潮生手上。
就连那个出租屋的电源也被檀清俟找人动过手脚,就算没有VR设备,方潮生也早晚会遇到其他“意外”。
到了警局,两人被负责案子的警察带去审讯室。
闫宁已经坐在桌子对面,卸去妆容后的她丢失了往日的精致,面色憔悴,但从骨相依稀可见当年明艳的模样。
“我就知道你会来。”
审讯室内还有其他警官在场,檀溪止喉头微动,尽量让自己表现的平静:“你们动了他。”
“你怎么敢的?”
这话几乎是咬牙切齿。
闫宁的笑容不变:“这么在意他?”
“可惜啊,人家早把你忘了。”
檀溪止没有接话,只是眼神更冷了些。
“武晴死后,我被檀述带回檀家,做了你这么多年的母亲,我太了解你了。”
她的语气变得意味深长:“你和普通的小孩根本不一样,就连长大了,这点也完全没变。”
闫宁前倾身子,眸底染上癫狂:“刚巧你接手公司,这么多年都在背后扶持你的老夫人就突发性心梗离世。”
“在这之前,她近十年都无视你的存在,只是后来被逼无奈,才选择扶持你上位。据说最近她又有给你按头联姻的打算?”
“还有你爸爸檀述,他是导致你母亲武晴身死的罪魁祸首,你真的不恨他?他中风那会儿,你在哪里?”
檀溪止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要是我再不做点什么,下一个是不是就该轮到我们母子了?”
闫宁的情绪突然激动,手铐随着她的动作发出声响。
檀溪止面上一派平静,身边好友兼助理的姜蒙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变化。
在场的另外两名警察冷汗直冒,心里已经后悔跟他们一起进来。
檀溪止垂下眼:“我的律师查到,你跟檀清俟去国外以后就染上了毒瘾。”
“所以,你刚刚的话我可以理解为癔症发作,精神不稳定的表现。”
闫宁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恢复:“你又能比我好到哪里去?你心心念念的人知道他被你在背后盯了七年吗?”
“他要是知道,恐怕只会恶心你,觉得你是疯子。”
檀溪止淡声:“哦,不比你在暗处监视我十九年来的变态。”
她的面皮一阵抽搐,泄气般坐回椅子上:“你知道内域吗?”
檀溪止这才有了点反应。
闫宁注意到了,嘴角的笑意更深:“檀述果然什么都没跟你说。”
“你的心上人可不是因为脑部缺氧才成了植物人。”
“他的意识体掉进了内域。”
姜蒙微微拧眉,看向檀溪止,但后者毫无反应,也没有打断她的意思。
“武晴当年因为生你,也曾陷入这种类似‘植物人’的状态。”
“我有办法带他回来,只要你跟我做个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