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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潮生盘腿坐在蒲团上,面前铺着厚厚一沓草图。
旁边是杨开元送他的那本《渡厄灭邪真符大典》,里面记载了许多小众的符箓,他已经看的差不多了,现在在想怎么把这里面的东西跟今天的符箓融合。
毕竟符箓不是药,法术的演变速度很快,千年前的符箓未必能制住今天敌人。
“要是能找到一种办法,用最小的初始灵力去维持长时间的阵法运转就好了。”
他用笔杆抵着下巴思索。
檀溪止从外面进来,手里端着一碗山楂凉冻。他把碗放在方潮生手边,俯身看了眼纸上的草图。
“还在想事呢?”
“唔嗯。”方潮生舀了勺凉冻送进嘴里,含糊道,“婴白和阿九今天传回消息,说执天那边安静得过分。我猜他们憋着坏呢,接下来估计没什么安生日子了。”
檀溪止在他旁边坐下,拿起一张草图:“所以,这是你想的新招式?”
方潮生咽下嘴里的东西,解释:“差不多吧,上次的符箓误伤了友军,所以我在想,能不能把控制效果做成定向的,只会对敌人生效。”
檀溪止听完,无奈地笑了:“难。”
“如果是布阵还好,因为阵法自带精度,但如果是符箓,最多做到单一锁敌,没办法让一张符同时锁定多个敌人攻击。”
说着,他放下草纸:“而且你那个符箓的绘制过程很复杂,成品符的数量少,实战时肯定不可能像其他符箓一样一甩一大把。”
方潮生若有所思。
檀溪止继续:“我之前在长明府时用过一种群攻型咒诀,范围很大,且会随着我念诵的咒诀攻击特定的敌人,只是对灵力的消耗很大。”
“我可以把它教给你,或许它会对你有所启发。”
方潮生眸光一亮,点了点头。
二人凑到一起探讨,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草纸上多出许多新的墨迹。
这时,院门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叩。
两人同时抬头。
这个时辰,谁会来?
方潮生起身开门,看到门口站着的人以后愣了一下。
“老祖?”
庄全站在月光下,颔首笑道:“老夫深夜来访,没有打扰到你们吧?”
方潮生忙道不敢,侧身迎他进门。
檀溪止起身行礼:“见过老祖。”
庄全摆摆手走进院子,从袖中摸出几只玉瓶递给檀溪止。
“这些是调理神魂的灵药,我让人特意炼制的。你上次突然昏厥,虽然后来无事,但终究不能大意。”
檀溪止接过药瓶:“多谢老祖挂念。”
庄全微微颔首,转向方潮生:“我今夜来,还有一件要事要问你。”
方潮生点头:“老祖请说。”
“你上次画的那种规则系符箓,我过后从溪止那儿要了一张,拿回仙盟后,跟几个老怪物一起研究了几天。”
“他们的意思是,那种符箓或许可以作为参考,想办法加入到封印大阵中去。”
这话一出,方潮生难免觉得困惑:“封印大阵也要用到符阵结合吗?”
他迟疑道:“可我不知道什么规则系,我当时只是改良了常见的几个言灵咒诀,然后把他们封存在了符箓里而已。”
庄全面上划过讶色,随即了然:“普通的言灵术可没有控制万物的能力,你误打误撞搞出了规则系符箓,自己却不知道。”
“不知你是否愿意给老夫演示一遍那种符箓的绘制方式,好让我带回去给天符宗的几位长老研究?”
方潮生自然答应,他现场作符,拿笔沾了符墨,画好一张一模一样的符箓。
庄全将画符过程记下,又给了他们几样防身的法宝后方才离开。
门关上以后,方潮生一脸凝重地看向檀溪止:“如果我没猜错……封印大阵就快改好了。”
最近阵修们开神念会议的次数都少了,听说是现在只剩符阵两道的大能在一起研究。
檀溪止应了声,接话:“距离最终决战可能不远了。”
方潮生抿唇,转身回到桌前,拿起草纸。
他得加快速度了,必须要有足够多的底牌在身,才能确保自己在大战中有护着重要之人全身而退的本事。
上次飞舟遇袭时那种无力的感觉,他不想再体验第二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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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千里之外的归墟。
海风裹着腥咸的气味扑面而来,殷无邪负手站在临海的断崖上,墨色长袍被吹得猎猎作响。
他身后站着楚慈和仙盟的数位修士大能,旁边是帝清娆等忠诚于他的几位魔将。
面前是茫茫深海,海面正中央,一个巨大的漩涡正在缓慢旋转。
漩涡直径足有数百里,远远看去像一只半睁的巨眼,边缘的海水不断塌陷进去,发出刺耳的水流激撞声。
这就是归墟的入口。
楚慈手中用来探测域外天邪的法器从靠近这里开始就一直在疯狂震动,他脸色铁青地将其收起:“封印已经摇摇欲坠了。”
距离仙盟上次派弟子探查归墟情况才过去不到半年的时间,封印就已经松动到了如今这种地步。
不用想也想知道,一定是执天动了什么手脚。
殷无邪神情平静:“过去即便有吾与同伴镇着,域外天邪还是每年都会分出一缕从这里逃逸。”
“这么多年了,大阵的力量在减弱,里面的东西也没闲着。”
他抬起右手,宽大的袖袍在风中翻卷:“当初几位天尊把归墟作为阵法核心,布下深入地脉的封印大阵,最终把寰宇内的所有域外天邪收拢至此。”
“他们临死前拜托吾在此镇压,为此,吾劈开归墟,独创了一方小世界,把域外天邪的痕迹彻底从修真界抹去。”
“如今要重新封印,就得先把旧的封印破掉,选择新的阵眼,重新启阵。”
楚慈眉头紧锁:“那里面镇压的东西都会涌出来。”
“所以吾在这儿。”
殷无邪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双掌碰撞,暗红色的魔气从他体内翻涌而出,在身后凝成一尊百丈高的法相。
法相的面容与他一模一样,但在祂出来的那一瞬间,在场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股无法言喻的压迫感。
那是来自真神的威压。
法相缓缓睁眼,露出那双金红异瞳。
殷无邪抬手,法相也跟着他抬手。
一掌劈下。
刹那间,天地色变。
海面被无形的力道压出数百丈深的凹陷,漩涡中心被巨掌碾碎成漫天的水雾。
海面上的云层被撕开一道巨大的裂口,月光从那道裂口中倾泻下来,落在翻涌的海面上。
海水倒灌,山崩海啸,护了修真界千年的封印在极速崩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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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水城。
楚云今站在青石板路上,脚下是血红色的血祭大阵,纹路像一张大网,向四面八方铺展开去,覆盖了整座城池的地面。
阵中横七竖八的倒着许多躯体,有的还在微微抽搐,有的已经彻底不动了。
他抬起一只脚,踩在某个还在挣扎的凡人肩上。
那人浑身覆着黑色的粘液状物质,半边脸已经扭曲变形,只剩一只完好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求你……杀了我……”
楚云今歪头,嘴角弯起一抹弧度:“你们凡人真是奇怪,之前求着本座救你,现在又求着本座杀了你。”
“不过也好,未来的修真界是一个没有灾祸,没有是非对立的新世界,本座现在就送你先走一步去往轮回。”
那人完好的眼睛里有泪滚落,混着脸上的血和污浊,在月光下泛出一点微弱的光。
楚云今的脚掌往下一压。
血雾飞溅,那个人的身体消散成细碎的暗色光点,融进夜风里。
楚云今收回脚,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
红色的液体在他白皙的掌中格外刺眼,他低头看了看,忽然笑出声来。
“我的那位老对头,终究还是站在了仙门那边。”
他仰起头,闭上眼,张开双臂。
夜风灌进他的袖袍和衣领,血腥气与泥土的腥味混在一起。
月光照在他脚下的城池。
血水顺着路砖的缝隙缓缓流淌,远处几株枯树的枝桠在风中摇晃,整座城静得只有风穿过残破窗棂的呜咽。
“那就来吧。”
“也该做个了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