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孤城眉头拧了一下,他总觉得陆仁甲今天有些反常,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人偶胸口的铸件舱门向两边打开,露出里面一排排的灵力炮口,灵光在膛中凝聚,下一瞬同时轰出。
光柱席卷天地,带队长老结出灵力屏障阻挡,其他弟子也纷纷拿出防御性法器抵抗。
方潮生甩了五张灵盾符叠在檀溪止他们身前,却还是被气浪掀退数丈。
长老召出法器,巨大的金刚杵于空中显化,刺向人偶。
人偶双手合十,结出护体法罩抵抗。
带队长老眼神一凝。
洛明河站在法器上往下看,发现了不对。他转头朝向身旁的一位长老:“地面有问题。”
几位长老反应很快,挥手一道灵力落下,破开表层的迷魂大法以后,更深处的地面逐渐显露血祭大阵的一角。
某位长老脸色骤变:“血祭大阵!”
方潮生微微睁大了眼,仔细看才发现,刚才陆仁甲的几次攻击刚好落在迷魂大法的压阵石附近。要是攻击再偏一点,就能把表层的障眼法破坏掉。
他心中微动,但来不及细想。
齐孤城见被他们看破,索性抬手,五指虚握,一道灵光从他掌心绽开,没入地面。
“既然你们已经看到了,那我也不必再遮掩下去了!”
地面开始震颤,血祭大阵的纹路逐一亮起,血红光芒从地缝里渗出。
“主上早已在此布下大阵,只等你们自投罗网!”
血色光芒冲天而起,在场的仙盟众人只感到一股巨大的吸力从脚下传来,灵力便不受控制地向外流失。
齐孤城站在阵法的核心处,感受着灵力从众人身上抽取出来,随后灌进他的丹田,嘴角咧开。
“你们的灵力归我了。”
方潮生被那股吸力拉扯的踉跄半步,被檀溪止伸手扶住。
“别慌。”檀溪止安抚好他,随即眉眼一沉,“列阵!”
玄天剑宗弟子在同一时间变换身形,洛明河落在最前方,带领队伍中的阵修弟子双手结印,灵力在空中交织成锁链状,朝地面贯去。
封印大阵的纹路被一层层叠在血祭大阵之上,金光与血光碰撞,发出低沉的嗡鸣。
两股阵法能量在脚下疯狂对冲,齐孤城闷哼一声,他低头,看到自己的手几乎维持不了原形。
刚吸收的力量正以极快的速度消退,他表情错愕,发现自己正被大阵反噬,刚才吞噬来的灵力全都在他体内被强行截断,接着剥离。
“不可能!”
他的表情扭曲了一瞬,试图撤出阵法核心的位置,但双脚像是被黏在了地上,根本挪不动。
“还想跑?”
带队长老身形一闪,掠至他面前,拂尘横扫,带着刚猛的气劲。
齐孤城眼神一冷,抬臂迎击。
—
同一时刻,千里外的主战场。
楚慈一刀逼退面前的人影,落在凤清音等人身边。
楚云今站在战场中央,衣袍染血,面色依旧从容。他身后,一道道黑色粘液正从地缝里涌出,缓缓聚拢成执天成员的模样。
殷无邪站在仙盟的队伍里,看到他,楚云今眉梢轻抬:“魔神大人只剩一缕残魂,居然还能撑到现在,真让人佩服。”
殷无邪眼神冷淡,垂在袖中的手指微蜷,指尖上残留着暗红色的魔气,正一点点消散。
他抬手虚握成爪,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眼前突然出现一方小世界,将他和楚云今一起卷了进去。
“剩下的交给你们了。”
两位神级强者作战,重则毁天灭地,楚慈自然知道殷无邪此举是为了保全修真界,他尚未回应,那两道人影已经消失。
小世界里一片混沌,虚空中星辰倒悬,日月同坠,脚下是破碎的大地碎块,头顶是扭曲的天穹。
楚云今召出法器,语气嘲弄:“千年了,魔神大人还是这么无私。”
“你把自己困在归墟里一千年还不够,现在又要把最后的残魂也填进去?”
“殷无邪,你真的不恨吗?”
殷无邪化出皇剑在手,剑身足有一人多长,却被他轻松握在手中。
“比不得你,”他二指并拢,划过剑身,红光沿着剑脊攀爬,“明明是尊真神,却放弃神形,躲在一具空壳里。你究竟是想救人,还是想毁了此界?”
楚云今嘴角的弧度淡下去,他身形暴闪,凝出法相攻上。
殷无邪淡然应对,身后的法相制住他的攻势。
他们两个都不再留手,属于神级强者的威压顷刻间便将小世界碾碎,法则被搅碎后重组,如此往复。
小世界外面的众人只能看到头顶的天空裂出一道贯穿天幕的巨缝,缝隙里不断发出耀眼的光芒。
楚慈收回视线,重新看向面前那些从地面爬起的黑色人影,聚灵攻上。
—
无名城池。
齐孤城被几名长老合力压制,身后其他的执天成员也在同一时间被仙盟小队的其他修士缠上,数招毙命。
檀溪止与其他法修、剑修弟子互相配合,趁执天众人被反制,合力击杀了两人。
剩下几人想跑,方潮生从袖中抽出几张拘体符,注入灵力后甩出。
符纸在空中散开,贴在化成黑水遁逃的执天成员身上。
原本已经渗入地面的黑色粘液被迫重新凝聚成人形,被牢牢锁在皮囊下,动弹不得。
发现这种能够固定形体的符箓真的有用,方潮生多出几分信心,向苏云锦传递了一个眼神。
后者会意,与长老和其他几名弟子配合,迅速击杀三人。
眼见形势将要逆转,齐孤城朝身后大吼一声:“陆仁甲!你还在等什么!”
陆仁甲顿了顿,五指飞出傀线,操控那只巨大的傀儡人偶牵制修为最高的带队长老,替齐孤城等人破开阵法,硬是撕开了一道突破口。
齐孤城当即就要化作黑雾撤离,就在这时,四面八方突然升起数十道冲天光柱。
灵光从遥远的地平线上逐个炸开,各地的封印大阵在这一刻同时启动。
血祭大阵转瞬便被封印大阵摧毁,吞噬。
带队长老抬手,将灵力灌入阵中。其他人有样学样,阵法范围迅速扩大,齐孤城身边的执天成员一个接一个地在金光中崩散成齑粉。
陆仁甲的脸侧出现一道裂痕,其下黑水翻涌,他站在傀儡人偶的肩膀上,平静地看着下方的金色洪流。
齐孤城额头青筋暴起。
到底是哪一步出了错?仙盟的人动作不可能这么快!
他们早就算好了仙盟要反扑,所以提前就布好了陷阱,为什么还会……
陆仁甲垂下手,傀线从指尖滑落。
原本还在抵抗众长老攻击的傀儡人偶骤然失去行动能力。
齐孤城神色大变,对陆仁甲吼道:“你在做什么!”
那副人偶的灵核处封有主上的一缕神力,是到万不得已之时才能拿出来使用的底牌。
现在在场的执天众人,包括齐孤城自己,都被大阵死死压制,只有陆仁甲不一样。
他的身体本就是一半傀儡,一半肉身,所以他受的影响最小,现在只有他能催动那丝神力进行反击。
可他在做什么!
齐孤城死死盯着人偶上的人。陆仁甲没有理他,断掉的傀线骤然刺入傀儡胸骨处,撕开外层的铁木骨架,露出里面的灵核。
齐孤城神情惊愕。
弟子们感受到从灵核向外溢出的威压,俱是一骇。
陆仁甲的额角有冷汗滑落,皮下的血管开始鼓动。
主枝已经发现了。
他五指收紧,试图把灵核剜出,其上那丝神力察觉到他的意图,暴怒地催动他体内的分枝。
他死死压制,裂痕从左眼开始,一路往下延伸,里面是流动的黑水,但因为方潮生的拘体符,它们被彻底封在他的形体内。
意识到陆仁甲想做什么,方潮生心中惊疑不定。
失去灵核,人偶缓慢解体,陆仁甲也跟着崩解的铸件一起坠入阵法的灵光里。
坠落时,他感受到了一股暖意,那是封印大阵在缓缓消融他体内的“黑水”,两种力量相互拉扯,碰撞时发出的灼烧感。
他却觉得自己好像正躺在竹屋下面的那片青草地上,小乙小丁就在不远处。只要等太阳再升起一点,师父就要做好午饭,喊他们回去了。
灵核不断挣扎,却被傀线缠得更紧。
该结束了,他想。
他要回家了,师父师娘来接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