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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滴——”
耳边传来陌生的仪器声,方潮生迷迷糊糊地睁眼,眼前糊成一片。
“檀渊?”
他下意识呼喊檀溪止的名字,却没有得到回应。他以为对方出去了,撑着床就想下地寻找,手却摸了个空,差点摔倒。
他被吓得一下子清醒,视线聚焦,眼前的墙壁刷白,床头是滴答作响的仪器。
手上传来拉扯感,他低头,发现手背上贴着医用胶带,身上穿的是件蓝白条纹的宽大病服。
再一摸脑袋,头上箍着一圈金属质地的头环。
他一怔,几乎以为自己又在某个幻境里。
但谁会跟他开这种玩笑?
他还来不及生气,李铭霞夫妇透过门上的小窗口看到病床上坐起的人。
“潮生!”
门被撞开,李铭霞最先冲进来,身后跟着方崇明。
方潮生一懵:“爸,妈?”
李铭霞扑到床边,紧紧地把他抱进怀里。
“孩子……我的孩子……”
方崇明向来沉默,如今也眼眶微红,站在妻子身后,一只手放在方潮生的肩膀上:“你昏迷了快七个月,我跟你妈不少操心。”
方潮生被他们的情绪感染,心底生出些难过。
他在修真界待了太久,说不想爸妈是假的。
可眼前的到底是幻境,还是他真的回来了?
李铭霞捧着他的脸仔细看着,眼底还泛着泪花:“乖乖,你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方潮生摇头。
李铭霞不放心,推了丈夫一把:“快叫医生进来看看。”
方崇明离开,她擦掉眼泪,又是开心又是难过:“距离你出事都快过去七个月了,当初调查清楚了才知道是有人想害你。”
“最后是你高中那会儿的一个小学弟——小檀,你还记得吗?是他找了法子,说会让你醒过来。”
距离他高中毕业都过去快八年了,对于当时的事,方潮生根本想不起来。
什么大坛小坛的?我还大珠小珠落玉盘呢。
李铭霞拉住他的手:“那孩子说什么也不相信你变成了植物人,非要把你带回来,他……”
话还没说完,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病房的门被推开,姜蒙带着医生进来。
李铭霞的注意力被转移,站起身,在一旁焦急地等着医生为方潮生检查。
确认方潮生的身体状况良好,医生才出去,为他安排后续详细的身体检查。
方潮生这才有功夫看向面前那个穿着西装的年轻男人,疑惑:“你是?”
姜蒙:“方先生你好,我是檀总的助理,姜蒙。”
“我想你一定有很多疑问,若你不介意,请你一边配合我们做完剩下的检查项目,一边由我为你解释清楚。”
方潮生满脑子问号。
他刚醒来,身体还有些僵硬,爸妈搀扶他坐上轮椅,随后由姜蒙推他去进行详细的身体检查。
路上,姜蒙为他讲述了檀溪止是怎么搭建系统,怎么寻找他的。
因为知道自己可能回不来,所以檀溪止在最后一次进去前就列好了所有的交接事项,并把名下资产都做了公证,受益人那一栏只有一个人的名字。
方潮生攥紧轮椅扶手,喉咙一阵发紧。
说的时候,姜蒙刻意略过了闫宁等人背后的血腥真相。因为他知道,檀溪止不会希望方潮生知道他的阴暗面,所以他只用恶有恶报总结了檀清俟他们的结局。
做完检查时已经很晚了,血压、心率,还有各项神经测试都很正常。
姜蒙推着他,把他送回病房,嘱咐道:“方先生现在需要的是好好休养,檀总的事你可以不用担心。”
方潮生抿唇,努力平复好情绪以后才哑着嗓子开口:“他在哪里?”
姜蒙向旁边忧心忡忡的李铭霞夫妇传递了一个眼神,接着推他离开。
医院顶层的某个单人特护病房,窗帘半拉着,檀溪止躺在那里,安静地睡着,身形比方潮生记忆中的要清瘦许多。
他推着轮椅过去,姜蒙识趣地半掩上门,把空间留给他们。
方潮生握住那只从被子里露出来的手,低下头,额头抵在手背上。
“……我讨厌死你了。”
什么都不跟他讲,非要自己一个人硬扛。
他根本不知道檀溪止在背后默默观察他、暗恋了他那么多年。
这种感情可以说是偏执的,但檀溪止又很克制,半点没有伤过他,反而自始至终都在托举他,为他付出。
这个愣头青,王八蛋,让他难过的狗男人。也不想想,万一进去后没找到他呢?
一带一,都变成植物人吗?
方潮生觉得这个坏结果肯定是檀清俟他们母子想要的。
尽管嘴上这么埋怨,他的心脏却一下揪一下地疼。
他想,他这辈子的眼泪大概都要用在檀溪止身上了。
他握紧那只手,声音发涩:“不要睡了。”
“求你了……别留我一个人。”
他把脸埋在檀溪止的手心,感受着他的温度,身体微微颤抖。
之后的日子,他配合着做康复训练,从扶墙走路,到能自己下楼梯,再到能绕着住院部的花园走上几圈。
期间来探望他的人不少,舅舅,小姨,还有几个前公司关系不错的同事。
表弟吴阿杰一家也来过,还带了他喜欢的水果,坐在床边陪他说了很久的话。
方潮生笑着听完,多日来的消沉情绪被他们带着好了许多。
等人都走了以后,他把水果分了一些给护士站的小姑娘们。
回去后,他对着镜子看了看,现在他的头发长了不少,他不打算剪了,准备就这样养长。
每天他都会去顶层的单人特护病房,有时候只是安静地伏在床沿,看着檀溪止的侧脸发呆,有时候则是自言自语地说着最近发生的事。
他觉得对檀溪止诉说想念的画面很肉麻,即便人还没醒,他也还是不自在。
所以在想他的时候,他干脆拿起画笔,在草纸上画檀溪止的手,画他的侧脸,想象他睁开眼对自己笑的模样。
画纸越堆越厚,楼下的梧桐叶也一天比一天黄,风一吹就簌簌下落。
冬天快来了,檀溪止依旧没有醒。
又是一个午后,方潮生掀开被子的一角,放轻动作蜷缩在他身边,五指轻轻插入他的指缝。
“你的手好凉,一点也没有之前牵起来的感觉。”他数着檀溪止的睫毛,看了会儿后收回视线,把额头贴在他的肩膀上,嘴里碎碎念,“不知道阿九和婴白他们怎么样了。”
和之前许多次一样,没有回应,病房里只有他一个人的说话声。
“你会留在修真界,再也不回来吗?”
“如果你没了,我大概也活不下去了。”
……
“怎么办啊,檀溪止,我现在好不开心。”
李铭霞和方崇明站在病房外,透过门上的玻璃看向里面。
李铭霞红着眼,低声说:“我们就乖乖一个孩子……”
“要是小檀真能醒过来,咱们别管亲戚会怎么说了,就让他们在一起吧。”
方崇明揽住她的肩膀,轻轻拍了拍:“只要两个孩子想,他们的事,没人能干涉。”
—
这天,方潮生半是依偎地缩在檀溪止身边睡着了。梦里,他感觉一直有人在摸他,他缓缓睁眼,面前是檀溪止放大的俊脸。
见他醒了,檀溪止眼眸一温:“我看你只占个了边边,就把你抱近了些,吵醒你了?”
方潮生喉咙发紧,扑过去,脸埋在他的肩窝,轻声呜咽。
檀溪止回抱住他,安抚性地为他顺着背。
“别哭,我回来了。”
他低头,双唇在他发顶轻蹭,为他顺毛。
“那边的事我都安排好了,大师兄会替我接任宗主的位置,二师兄在你走后便下山游历去了,洛师兄和苏师姐他们还是老样子。”
“阿九在我走之前就离开宗门,去妖界闯荡了。你那个侍卫通过考核,成功进了内门,我离开时拜托他帮我们守着小院。”
“跟父亲他们说开时,稍微废了些功夫,”他的声音里带着些笑意,“我跟他保证,等养好身体以后就会回去看他老人家。”
方潮生吸了吸鼻子,抬起头:“还能回去?”
檀溪止抚摸他的发,声音温和:“当然可以,但需要先养好身体。”
顿了下,他解释:“当时你睡着以后,我自作主张把你送了回去。”
“因为我的系统感知到你跟那个世界的联系在变深,我怕你再不走,以后都回不去了。”
方潮生重新埋回他颈侧:“你都不跟我商量。”
他气恼地咬上那块雪白的皮肉,含糊不清道:“咬死你算了。”
檀溪止哭笑不得,任由他作弄了半天,才拥紧他,呼吸落在他脸侧。
“以后事事都与你商量,我保证。”
温热的怀抱熨平了方潮生数月来所有的孤寂。
他松了口,鼻尖泛红,把头埋进檀溪止怀里。
直到此刻,他的心才落在了实处。
从今往后,再无别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