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同一天的早上,闻昭正站在洗漱台前刷牙,手机亮了一下。
他侧头看了一眼,只见陈思雨转来一个网站链接,下面跟了一长串文字。
陈思雨:雨桐太好磕了啊啊啊啊!!!糖份超标,我要晕了!!!
闻昭手顿了一下,心想她大概是发错了,正要提醒,指尖沾了水渍,误触跳转了。
是学校论坛的一个帖子。标题带着一个他不太认得的符号。
他正要退出,手却顿住了。
底下第一张配图是程野蹲下去给他贴创口贴的瞬间。
往下拉,是他穿着白色鱼尾裙走在前面,身后是程野举着牌子,一手替他拎着裙摆。
再下面便是运动会上程野递水给他的侧影,还有食堂面对面吃饭的日常、两个人并排走的背影。
照片很多,发帖的人大概存了很久,帖子下面的讨论一条一条地列着。
——[好磕。]
——[般配。]
——[这俩真的不是一对吗]
——[室友而已,别什么都磕。]
——[室友才好磕啊,你们不懂。]
——[你们这些腐女能不能消停点,两直男配一起,恶不恶心。]
——[就网上磕一下,没必要上纲上线吧,之前还有人磕程野和方旭呢,也没怎样啊。]
——[谁不知道程野恐同,还非得这样搞,不纯纯膈应人嘛。]
——[我听人说,就是因为方旭是同性恋,程野觉得恶心,方旭才不得不换寝室的。]
——[你那不是道听途说吗,万一是造谣也说不定。不是还有人说,恐同即深柜嘛。]
——[造个屁的谣,上次体院那个摸了程野屁股,被打得那叫一个惨,听说肋骨都被踹断了。]
闻昭的目光落在那几个字上——程野恐同。
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好几秒,他退了出去,打开浏览器,指尖在屏幕上点了点,词条跳出来。
他一点点往下拉,每个字都要看好几遍才理解。
怕。厌恶。回避。对同性产生本能的排斥和反感。
拉到最底部,看完最后一个字,闻昭站在洗漱台前,一动不动。
牙刷还握在手里,泡沫在嘴角干了,结了一层白白的壳。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直到水龙头的水滴了一声,他才回过神。
他弯下腰,默默地把泡沫冲掉,牙刷放回漱口杯,洗了把脸。
闻昭回到桌前,呆呆地坐着,脑海里不停地重复那些内容。
厌恶。反感。排斥。换寝室。踹断肋骨。
那些字像刻进了他的脑子,一字一句的,翻来覆去地响。
他的指尖抵在手机屏幕上,刮了两下,力道不轻不重,刮得屏幕发出细微的声响。
就像指甲划过玻璃,没留下痕迹,但那点触感从指尖传到了心里,凉丝丝的。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许什么都没想,也许想了很多,多得脑子装不下,溢出来,漫到四肢百骸,漫到他觉得手脚发软。
但他没有动,还坐在那里,看着手机屏幕慢慢暗下去,又用手指点了一下,又亮了。
陈思雨大概是见他半天没回复,也反应过来自己发错了人。
陈思雨:[捂脸]
陈思雨:不好意思昭昭,不小心发错了,不用打开。
陈思雨:对了,小组作业成绩下来了,还挺好的,平时分应该稳了。
闻昭看着那条消息,没有回复。他关掉陈思雨的对话框,指尖在屏幕上方停了一会儿。
他的手指没有往下划,而是向上滑,点开了那个他这几天每天都要打开好几次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是程野发的,“晚安”,时间停在昨晚。
再往上翻了几页,是自己发的那些照片,和程野简短的回复。
早,午,晚,偶尔多一句“今天训练怎么样”,字不多,从来没落过。
他看着屏幕顶端的时间——七点过三分。正是他每天发早安的时刻。
他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窗外有鸟叫,楼下有人走过,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他始终没有打出一个字。
过了很久,他把手指收了回来,锁屏,把手机放在桌上。
屏幕暗下去的时候,映出了他自己的脸。
他没有看,站起来,拎起桌上的水壶,推开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