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门口,抱着草莓箱子,睡衣皱巴巴的,头发乱糟糟的,拖鞋上还沾着雪水,他看起来一定很狼狈。
但他顾不上这些。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卡片,举到段嘉树面前。
“这是什么意思?”
段嘉树看着那张卡片,沉默了几秒。
“字面上的意思。”他说。
“字面上的意思是什么?”容时追问。
他的声音在发抖,眼眶又红了一圈。
段嘉树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他比容时高半个头,低头看着他的时候,目光很深。
“你十三岁的时候说,草莓比玫瑰好。”段嘉树的声音很轻,“我觉得你说得对。”
容时盯着他的脸,想从他的表情里找到更多的东西。
但段嘉树的表情和平时一样,平静、冷淡、看不出任何波澜。
他的眉头没有皱,嘴角没有动,眼睛里的光不多不少,恰到好处。
容时什么都看不出来。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的那箱草莓。
草莓的甜香从纸箱的缝隙里飘出来,钻进他的鼻腔,甜得让人想哭。
“小树哥哥。”他的声音闷闷的。
“嗯。”
“你为什么要记住我说的话?”
段嘉树没有立刻回答。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说的话,我都会记住。”段嘉树说。
容时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他使劲忍住了。
他把草莓箱子放在段嘉树的书桌上,转过身,背对着他,假装在看窗外的雪。
“你怎么不说是你送的?”容时问,声音尽量装得正常,“箱子上连个卡片都没有,万一我以为是谁送错了怎么办?”
“不会认错。”段嘉树说。
“为什么?”
“因为你看到草莓就会想起我说过的话。”
容时的手指攥紧了衣角。
他是对的。
容时看到草莓的那一刻,脑海里第一个浮现的人就是段嘉树。
不是因为草莓和段嘉树有什么直接的联系,而是因为他所有快乐的记忆,都和段嘉树有关。
他转过身,看着段嘉树。
段嘉树站在窗前,阳光打在他半侧脸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暖色。
他的表情依然冷淡,但容时注意到,他的手插在口袋里,手指在口袋里微微动着,那是段嘉树紧张时的小动作。
段嘉树在紧张。
这个发现让容时的心跳更快了。
“谢谢你。”容时说,“草莓很甜,我……很喜欢。”
段嘉树的睫毛颤了一下。
“嗯。”他说。
容时站在原地,想再说点什么,但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有很多话想说,但他不敢说。
他怕说了以后,段嘉树的反应不是他想要的那种。
他怕打破现在这种微妙的平衡。
他怕失去段嘉树。
所以他选择了最安全的方式,笑着说:“那我回去换衣服了,穿着睡衣在你家跑来跑去的,林姨看到了要笑话我。”
段嘉树看着他,目光在他的笑脸上停了一瞬。
“她不在家。”段嘉树说。
“那就好。”容时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小树哥哥。”
“嗯。”
“你……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段嘉树看着他,等着他说下去。
容时深吸了一口气:“如果没有的话,下午要不要一起看电影?在家看,我上次发现了一部特别好看的片子。”
段嘉树的嘴角动了一下。
那个弧度太小了,小到容时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
“好。”段嘉树说。
容时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
“那我回去换衣服,一会儿来找你!”
他跑出了门,跑下了楼梯,跑过客厅,跑出了段家的大门。
跨过那排冬青的时候,他又差点滑倒。
但他没有在意。
他跑回自己的房间,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把脸埋进手心里。
心跳快得像擂鼓。
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那张卡片,拿出来又看了一遍。
“你说过草莓比玫瑰好。”
九个字。
每一笔每一划都写得端端正正,像段嘉树这个人一样,一丝不苟,不露声色。
容时把卡片贴在胸口,闭上了眼睛。
“段嘉树,”他在心里说,“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不敢问。
他怕答案不是他想要的。
但更怕答案是,就是他想要的那个。
因为他不知道,如果段嘉树真的也喜欢他,他该怎么办。
是高兴地接受?
还是不敢相信地逃跑?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现在的心跳快得不像话,脸烫得不像话,整个人像踩在棉花上,轻飘飘的,又像掉进了蜜罐里,甜得发晕。
他换了衣服,对着镜子把头发梳好,又在镜子前站了三分钟,最后把那件白色卫衣换成了另一件,不想让段嘉树觉得他刻意打扮了。
出门前,他又把卡片从睡衣口袋里拿出来,小心翼翼地夹进了书桌上一本最厚的词典里。
那个位置,只有他自己知道。
下午,两个人窝在段嘉树的房间里看电影。
容时选了一部法国文艺片,画面很美,节奏很慢,配乐像流水一样安静。
他盘腿坐在段嘉树的床上,背后靠着两个枕头,怀里抱着那箱草莓。
他带过来的,说要一边看一边吃。
段嘉树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机调了静音,扣在桌面上。
“你坐那么远干嘛?”容时拍了拍身边的床铺,“过来坐,这里舒服。”
段嘉树看了他一眼,从椅子上站起来,坐到床尾。
和容时之间隔了大半个床的距离。
容时有点不满意,但也没说什么。
他拿起一颗草莓,咬了一口,汁水在嘴里炸开,甜得他眯起了眼睛。
“小树哥哥,你尝尝,真的好甜。”
他拿起一颗草莓,递过去。
段嘉树伸手来接,容时没有松手。
两个人的手指碰到了一起。
容时的手往回缩了一下,段嘉树的手指在他指尖停留了零点几秒,然后拿走了草莓。
段嘉树咬了一口,慢慢嚼着。
“甜吗?”容时问。
“嗯。”段嘉树说。
容时看着他吃东西的样子,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跳又加速了。
他赶紧转过头,假装专注地看电影。
但电影的画面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床尾那个人身上。
段嘉树的坐姿很直,背靠着床头板,一条腿搭在床边,另一条腿屈着。
他吃草莓的动作很慢,一颗草莓要吃好几口才吃完,不像容时那样两口就解决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