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乐凑过来偷看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容时赶紧把手机锁屏,瞪了他一眼:“你哦什么哦?”
“没什么。”许乐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就是觉得,你跟你发小的关系,比上学期更好了。”
容时的心跳又快了。
“没有,”他说,“跟以前一样。”
许乐没再说什么,但那副“我什么都懂”的表情,让容时心虚得不行。
第二学期的课表和上学期差不多,中文系的课依然排得满满当当,容时每天的日程就是上课、吃饭、写作业、睡觉,偶尔参加文学社的活动。
但有一个变化。
他和段嘉树见面的频率,比上学期高了。
说不清是谁主动的。
好像是自然而然的,早上段嘉树依然会出现在2号楼下,手里提着早餐。
中午容时会准时出现在两个系约定好的碰头地点,晚上两人一起在图书馆自习,九点半一起走回宿舍。
许乐有一次忍不住问:“你跟你发小一天见三面,你不腻吗?”
容时想了想:“不腻啊,为什么会腻?”
许乐张了张嘴,想说“正常人跟同一个人一天见三面都会腻”,但看了看容时脸上那种理所当然的表情,把话咽了回去。
他不是不想说,是觉得说了也没用。
容时这个人,在对段嘉树的感情上,已经没救了。
三月的第二个星期,发生了一件事。
那天下午,容时没有课,一个人在图书馆看书。
他坐在三楼靠窗的位置,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暖洋洋的,他看得有点犯困。
手机震了。
段嘉树:“在哪儿?”
容时:“图书馆,老位置。”
段嘉树:“等我。”
十五分钟后,段嘉树出现在图书馆三楼。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
他身边跟着一个女生,容时认识,赵以璇,上学期篮球赛给段嘉树送水的那个学姐。
两个人并肩走进来,赵以璇手里拿着一本书,正侧着头和段嘉树说什么。
段嘉树微微低着头听她说话,脸上的表情和平时一样冷淡,但那个“听”的姿态本身,就让容时心里不舒服了。
容时低下头,假装在看书。
但书上的字一个都看不进去。
余光里,段嘉树和赵以璇走到了靠窗的另一张桌子,相隔了三个座位的位置,坐了下来。
赵以璇坐在段嘉树对面,打开书,开始写东西。
段嘉树把手机放在桌上,也打开了一本书。
容时偷偷看了他们几眼。
赵以璇写着写着,会抬头看段嘉树一眼。
段嘉树在看书,没有回应她的目光。
但容时还是不舒服。
不是因为段嘉树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
恰恰相反,段嘉树什么都没做。
但那句“什么都没做”,恰恰是最让容时不安的。
因为他不知道段嘉树是不是接受了赵以璇的邀约,不知道他们是不是约好了来图书馆,不知道他们的关系是不是比“认识”更近一步。
他什么都不知道。
而这种不知道,让他坐立不安。
容时在那里坐了半个小时,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拿起手机,给段嘉树发了一条消息:“小树哥哥,我先回去了,有点困。”
发完他就后悔了。
因为赵以璇就坐在段嘉树对面,段嘉树看手机的时候,赵以璇也会看到。
果然,赵以璇的目光扫了容时这边一眼。
容时低下头,假装在收拾东西。
段嘉树的消息回得很快:“等我,一起走。”
容时看了一眼那行字,又看了看段嘉树。
段嘉树已经站了起来,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赵以璇抬起头看着他,脸上有一瞬间的错愕。
“你有事?”赵以璇问。
“嗯。”段嘉树把书放进背包,拉上拉链。
“那明天……”
“明天我自己去。”段嘉树说。
他没有等赵以璇回答,背起背包,朝容时走过来。
容时站在那里,手里拿着外套,不知道该说什么。
段嘉树走到他面前,低头看了他一眼:“走吧。”
两个人并肩走出图书馆。
容时走了几步,还是没忍住:“你跟她……在讨论什么?”
“课题。”段嘉树说,“金融系的案例分析比赛,她是我队友。”
容时“哦”了一声,心里那根绷紧的弦松了一点,但没有完全松开。
“你们约了在图书馆讨论?”
“嗯。”
“那你怎么不跟我说?”
段嘉树偏头看了他一眼:“你没问。”
容时被噎了一下,说不出话了。
段嘉树说得对,他没问。
他没问是因为他不敢问,因为他怕问出来以后,会显得自己很小气、很在意、很不像“发小”。
但他确实很小气、很在意,也确实不像“发小”了。
自从篮球赛那天晚上他确认了自己的感情,他就再也没办法用“发小”的心态面对段嘉树了。
段嘉树和别的女生说话,他会不高兴。
段嘉树对别人笑,他会不舒服。
段嘉树没有及时回消息,他会胡思乱想。
他变成了一个自己都不认识的人。
一个敏感、多疑、小心眼的,喜欢着段嘉树的人。
走到2号楼下,容时停下来。
“到了。”他说。
段嘉树也停下来,看着他的脸。
“不高兴?”段嘉树问。
容时摇了摇头:“没有。”
“你脸上写着有。”
容时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球鞋有点脏了,上面沾了一些泥点,大概是今天从教学楼走过来的时候溅到的。
“小树哥哥。”他小声说。
“嗯。”
“你以后……去图书馆,可以告诉我一声吗?”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耳尖红得像要滴血。
段嘉树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好。”他说。
容时抬起头,对上段嘉树的目光。段嘉树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但容时读不懂那是什么。
“那我上去了。”容时说。
“嗯。”
容时转身走进宿舍楼,上了两级台阶,又回头看了一眼。
段嘉树还站在楼下,双手插在口袋里,仰头看着他的方向。
两人的目光对上了。
段嘉树冲他微微点了下头,转身走了。
容时站在楼梯上,手扶着栏杆,心跳快得不像话。
他刚才说的那句话,和“我吃醋了”有什么区别?
没有任何区别。
他几乎是明明白白地告诉段嘉树:我不想你和别人单独待在一起。
而段嘉树说“好”。
不是“为什么”,不是“你管得着吗”,不是“我们只是队友”。
是“好”。
容时把脸埋进手心里,无声地尖叫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