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a大,梧桐树开始抽新芽了。
寒假结束得比容时预想的要快。
他还没在家里赖够,还没吃够沈若清做的糖醋排骨,还没在段嘉树的床上打够滚,返校的日子就到了。
返校那天是三月一日,天气晴好,风里已经能嗅到春天的气息。
容时站在自家门口,手里拉着那个贴满贴纸的浅蓝色行李箱,江若清往他背包里塞了满满一袋自家做的牛肉干和雪花酥。
“水果给你装在行李箱侧袋里了,到了先吃,别放坏了。”江若清一边检查一边说,“厚衣服带够了吗?三月倒春寒,别急着换薄衣服。”
“妈,你都说了八遍了。”容时无奈地笑了笑。
容书言从书房出来,推了推眼镜:“学习上有什么不懂的,就问嘉树,他虽然学金融的,但基础好,高中那些东西应该还记得。”
“爸,大学的知识跟高中不一样。”容时抗议。
“那也能问,他比你聪明。”容书言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容时被亲爹狠狠扎了一刀,正要反驳,门口响起了汽车喇叭声。
段家的黑色轿车停在门口,段嘉树坐在后座,车窗半开,露出半张冷淡的脸。
他看了容时一眼,没有说话,但容时知道他是在催自己。
“来了来了!”容时拉起行李箱跑出去。
江若清和容书言站在门口,看着儿子钻进车里,和段嘉树并排坐在后座。
车门关上,车子缓缓启动。
江若清看着车尾灯消失在小区门口,轻轻叹了口气。
“怎么了?”容书言问。
“没什么。”江若清摇了摇头,转身进屋。
她没说的是,刚才容时跑向那辆车的时候,脸上的表情。
那种迫不及待、那种发自内心的欢喜,她从来没有在儿子脸上见过。
那个表情,让她想起了自己年轻时候的样子。
那是一个人奔向喜欢的人时,才会有的表情。
车里,容时把背包放在腿上,开始往外掏东西。
“我妈做的牛肉干,你尝尝。”他把一个密封袋递过去,“还有雪花酥,林姨寒假做的我还没吃完呢,我妈又做了一批,我觉得我们家冰箱里现在全是甜食。”
段嘉树接过牛肉干,没有吃,放在了一边。
容时又掏出一盒切好的水果:“苹果和橙子,我妈说车上吃,你吃不吃?”
段嘉树看了他一眼,容时已经把一块苹果递到了他嘴边。
段嘉树低头,张嘴咬住了那块苹果。
容时看着他的嘴唇碰到苹果的果肉,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然后迅速移开了目光。
他低头也给自己塞了一块苹果,嚼了两下,觉得今天的苹果好像比平时甜。
车子开上高速,窗外的景色从城市变成了郊野。
容时靠在座椅上,偏头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树木,忽然开口:“小树哥哥。”
“嗯。”
“你寒假过得开心吗?”
段嘉树想了想:“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容时转过头来看着他,“具体说说。”
段嘉树的目光从手机屏幕移到容时脸上。
容时的眼睛亮亮的,像两颗刚洗过的葡萄,嘴唇因为吃了苹果泛着润润的光,整个人透着一股刚从假期里走出来的慵懒和松弛。
“吃了很多顿饭。”段嘉树说。
容时等着他说下去。
“睡了很多觉。”
“然后呢?”
“看了几本书。”
“还有呢?”
段嘉树看着他那副“你必须说出一件和我有关的事”的表情,嘴角动了一下。
“草莓很甜。”他说。
容时的心跳漏了一拍。
草莓。
情人节那箱草莓。
他藏在词典里的那张卡片,他还记得上面的每一个字。
“嗯,”容时低下头,假装在整理背包的拉链,“是很甜。”
车里安静了几秒。
容时抬起头,用余光偷偷看了一眼段嘉树。
段嘉树已经重新低下头看手机了,侧脸被车窗外的光照得很亮。
容时想把那句“你为什么送我草莓”再问一遍。
但他忍住了。
寒假里他问过一次,段嘉树说“字面上的意思”,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不敢再问第二次,不是因为不想要答案,而是怕答案不是他想听的那个。
车子开了两个小时,终于到了a大。
校门口的梧桐树还没有完全绿,枝头上挂着零星的嫩芽,在春风里轻轻摇摆。
拖着行李箱的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在校园里,到处是新学期开始的热闹景象。
段嘉树先把容时送到了2号楼。
容时下车,从后备箱里拿出自己的行李箱,回头看了一眼还坐在车里的段嘉树。
“晚上一起吃饭?”容时问。
“好。”段嘉树说。
“那我来找你。”
“嗯。”
容时拉着行李箱走进宿舍楼,段嘉树的车在楼下停了一会儿,才缓缓开走。
203宿舍里,许乐已经到了。
他正在整理床铺,听到门响,从床上探下头来,看到容时,立刻 excitement 地叫起来:“容时!你可算来了!寒假想死我了!”
“我才不信。”容时笑着把行李箱拖进来,“你是想我带的吃的吧?”
许乐被戳穿了,嘿嘿笑了两声:“那你带了没?”
容时从背包里掏出那袋牛肉干和雪花酥,许乐立刻扑过来,像一只看到零食的大型犬。
周逸飞第二个到的,一进门就扔给容时一个袋子:“给你,我爸从国外带回来的巧克力。”
“谢谢飞哥!”容时接住袋子,打开一看,是一盒包装精美的比利时巧克力。
最后到的是林北,他依然背着那个黑色的电脑包,手里拉着一个极简主义的行李箱,看到三个人都在,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林北,你寒假干嘛了?”许乐嘴里嚼着牛肉干,含糊不清地问。
“写代码。”林北说。
“写了什么?”
“一个自动整理文献的脚本。”
许乐和周逸飞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听不懂”三个字。
容时坐在自己的椅子上,给段嘉树发消息:“到了,室友都来了。”
段嘉树:“嗯。”
容时:“晚上吃什么?”
段嘉树:“你想吃什么?”
容时想了想:“二食堂的麻辣烫?好久没吃了。”
段嘉树:“好,五点半,我来接你。”
容时看着“我来接你”四个字,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