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第一个周末,天气好得不出去走走简直是暴殄天物。
容时在宿舍群里发起了一次春游倡议,被许乐以“我要补觉”拒绝,被周逸飞以“我要约会”拒绝,被林北以“我要写代码”拒绝。
他一个人在宿舍待了一会儿,无聊得不行,拿起手机给段嘉树发消息。
容时:“小树哥哥,今天天气好好,出去玩吗?”
段嘉树:“去哪?”
容时想了想:“学校后面那条河,河边有樱花,我想去看。”
段嘉树:“十分钟,楼下等你。”
容时换了衣服,背着一个小包跑下楼。
段嘉树已经站在2号楼下等着了。
他穿了一件白色的薄外套,里面是浅蓝色的T恤,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一些,也许是春天的缘故。
“走吧。”容时说。
两个人并排沿着校园后面的小路往河边走。
沿途的樱花开得正盛,粉白色的花瓣一簇一簇的,把整条小路都笼罩在一片温柔的云霞里。
风一吹,花瓣就飘落下来,像下了场粉色的雪。
容时走在前面,张开双臂,想让更多的花瓣落在自己身上。
“小树哥哥,你看我像不像樱花王子?”他回头喊。
段嘉树落后他两步,手里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
容时凑过去一看,段嘉树在拍照。
拍的不是樱花,是他。
照片里,容时站在樱花树下,逆光,整个人被花瓣包围着。
“你偷拍我?”容时要去抢手机。
段嘉树把手机举高了一点,仗着身高优势,容时怎么都够不到。
“还我!”容时跳了两下,还是够不到。
段嘉树低头看着他蹦来蹦去的样子,嘴角动了一下。
“不还。”他说。
容时放弃了,气鼓鼓地走在前面。
走了几步,又忍不住笑了。
那条河离学校不远,走路大概二十分钟。
河边有一片开阔的草地,种了一排樱花树,树下的长椅上坐着几对情侣,有的在拍照,有的在野餐,有的靠在一起看夕阳。
容时选了一棵最大的樱花树,在树下的草地上坐下来。
段嘉树坐在他旁边。
两个人之间隔了大约三十厘米的距离。
不远不近,刚好是“朋友”的安全距离。
容时从背包里掏出两瓶水,一瓶给自己,一瓶给段嘉树。
“小树哥哥,”他拧开水瓶喝了一口,“你以后想做什么?”
“什么?”段嘉树接过水瓶,没有立刻打开。
“就是毕业后啊,你想做什么工作?”
段嘉树想了想:“金融相关的,可能去投行,也可能做投资。”
“哦。”容时点了点头,“那你会去别的城市吗?”
段嘉树看了他一眼:“不一定。”
容时低下头,手指在草地里无意识地拔了一根草,又把草缠在手指上绕圈圈。
“那你要是去了别的城市,”他的声音很小,“我们就不能经常见面了。”
段嘉树没有立刻回答。
河边很安静,只有水流的声音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笑声。
“你在担心这个?”段嘉树的声音很轻。
容时没有抬头,继续绕那根草。
“我知道这个问题很傻,”他说,“八字还没一撇呢,但就是……偶尔会想到。”
他顿了顿,又说:“我就是习惯了每天都能看到你,在学校里,在假期里,都是,如果以后看不到了,我可能会……不太习惯。”
他说完以后,觉得自己说的太多了。
这些话不像一个“发小”会说的话。
但他说了,而且收不回来了。
段嘉树看着他。
容时的耳朵尖红了,整张脸都红了,手不自然地摆弄着那根已经被绕得不成样子的草。
“容时。”段嘉树叫他。
容时抬起头。
段嘉树坐在他旁边,夕阳的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五官映得很柔和。
“我不会让你找不到我。”他说。
容时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什么?”
“不管我去哪个城市,”段嘉树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我都会告诉你,你想见我,随时都可以。”
容时的眼眶忽然有点酸。
他使劲眨了眨眼睛,把那股酸意压下去,笑着说:“说的好像你是我什么人似的。”
段嘉树看着他,没有接这句话。
但他看容时的目光里,有一种让容时心跳加速的东西。
不是温柔,不是宠溺。
是一种更深沉的、更安静的、像是已经在那里存在了很久很久的东西。
容时低下头,把脸埋在膝盖里。
“小树哥哥。”他的声音闷闷的。
“嗯。”
“你人真好。”
段嘉树没有回答。
两个人坐在樱花树下,看着夕阳慢慢沉入地平线,看着天空从橘色变成粉色,再变成深蓝色。
风继续吹,花瓣继续飘。
落在容时的头发上,落在段嘉树的肩膀上,落在两个人之间的草地上。
四月中,期中考试临近,图书馆的人多了起来。
容时和段嘉树的“图书馆之约”变得更加固定,每天晚上七点到九点半,二楼文科阅览室,靠窗第二排。
容时喜欢这个位置,因为窗外有一棵很大的梧桐树,春天是嫩绿色的,密密匝匝的叶片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写作业写累了,抬头看看窗外,心情就会好很多。
段嘉树喜欢这个位置,因为容时喜欢。
这天晚上,容时在看古代文学史,段嘉树在复习金融学原理。
阅览室里很安静,只有翻书的声音和偶尔的咳嗽声。
空调开着,温度不高不低,刚刚好。
容时看着看着,眼皮开始打架。
他昨天晚上没睡好,许乐打呼噜了,那种很有节奏感的、像拖拉机一样的呼噜,从十二点打到早上六点,中途没有停过。
容时用枕头捂住耳朵都没用,最后枕巾塞进耳朵里才勉强睡着。
今天晚上,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他撑着头,眼睛盯着书页,但上面的字已经开始重影了。
头一点一点地往下低,抬起来,再低下去,再抬起来。
第三次点下去的时候,他没有抬起来。
他靠在段嘉树的肩膀上,睡着了。
呼吸变得均匀绵长,睫毛微微颤动着,嘴角还挂着一个浅浅的弧度,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
段嘉树没有动。
他放下笔,偏头看了看靠在自己肩膀上的那颗脑袋。
容时的头发蹭着他的脖子,有点痒。
他的呼吸温热地拂在段嘉树的锁骨上,像春天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