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照在两个人之间那条窄窄的空隙上,把空气里的微尘照得清清楚楚。
段嘉树转过身,面对着容时。
容时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午后的光线下,段嘉树的瞳孔颜色很浅,浅到容时能看到里面映着的自己的影子。
心跳声太大了。
大到容时觉得整个林荫道都能听到。
段嘉树开口了。
“容时。”
“嗯。”
“你希望我说是,还是不是?”
容时愣住了。
他看着段嘉树的眼睛,张了张嘴,想说“是”。
但那个字堵在喉咙里,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因为他不知道,如果他说了“是”,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段嘉树会说他也在等他吗?
还是段嘉树会说“我喜欢的不是你”?
他好像知道,又好像不知道。
他不知道的太多了。
段嘉树看着容时咬住下唇不说话的样子,没有再追问。
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走吧。”他说,“快递站五点关门。”
容时站在原地,看着段嘉树走远的背影,心里有一万句话想说,但没有一句能说出口。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所有的情绪压回胸腔里,然后迈开步子,追了上去。
“等等我呀!”
这一次,他没有跑到段嘉树旁边。
他跑到了段嘉树前面,转过身,面对着他,倒着走。
“小树哥哥,你走得太快了。”他说,语气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
段嘉树看着他倒着走随时会绊倒的样子,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看路。”他说。
“我看着你呢。”容时说。
他说完以后,自己也愣了一下。
段嘉树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他伸出手,抓住了容时的卫衣帽子,把人往自己这边轻轻拉了一下。
“走我旁边。”他说,“别倒着走,危险。”
容时被拉着帽子,踉跄了一小步,站在了段嘉树右手边。
两个人的肩膀之间,只隔了不到五厘米的距离。
容时低头看了看这个距离,又抬头看了看段嘉树的侧脸。
段嘉树没有看他,目视前方,表情冷淡。
但他的耳尖,有一点点红。
容时看着那一点红,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想说点什么,打破这段寂静,但又怕说什么都会让自己的心跳暴露。
最终,他只是安静地走在段嘉树旁边,感受着两个人之间那不到五厘米的距离。
风从梧桐树梢吹过来,带着初夏的气息。
容时偷偷地、很小幅度地,往段嘉树那边靠近了一点点。
只有一点点。
大概一厘米。
段嘉树感觉到了,但没有躲开。
两个人就这样走着,肩膀之间只剩下一个拳头的距离。
没有人说话。
但无声的对话,在两个少年的心跳声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
-
又是一个周末。
容时在宿舍里对着镜子站了十分钟,换了两件衣服,最后还是选了那件段嘉树说“好看”的白色短袖。
他把领口整了整,又把袖口卷了一道,觉得这样看起来随性一点,不会显得太刻意。
“你今晚要出门?”许乐从床上探下头来,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含糊不清地问。
“嗯,小树哥哥他们篮球队聚餐,他带我去。”容时对着镜子拨了拨刘海,又觉得刘海太整齐了,用手揉乱了一点,然后又觉得太乱了,用水沾湿了手指重新拨了拨。
许乐看着他这一系列操作,棒棒糖差点从嘴里掉下来。
“容时,你是去吃饭还是去相亲?”
“吃饭。”容时头也没回,继续和刘海作斗争。
“吃饭你至于在镜子前站十分钟?”
容时的手顿了一下,耳朵微微红,但没有回答。
他当然不会告诉许乐,段嘉树说“带你一起去”的时候,他的心跳快得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也不会告诉许乐,他整整想了三天要穿什么、要不要给段嘉树的队友们带点什么。
他在脑子里把整个晚上的流程预演了至少二十遍。
“走了。”容时终于放过了那撮刘海,抓起手机和背包,冲许乐挥了挥手。
“玩得开心!”许乐在后面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笑意。
容时跑下楼的时候,段嘉树已经在2号楼下等着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薄款夹克,里面是深灰色的圆领T恤,露出一截清晰的锁骨。
头发没有刻意打理,但看起来比平时更蓬松了一些,晚风吹过来的时候,额前的碎发轻轻晃动着。
他在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冷淡的脸上,把五官的轮廓照得很清晰。
容时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每次看到段嘉树,他都会有这种延迟,好像大脑需要额外的时间来处理“这个人怎么又变好看了”这个信息。
“看什么?”段嘉树抬起头,刚好对上容时直愣愣的目光。
容时被抓了个正着,耳朵瞬间红了,慌乱地移开视线:“没、没看什么,走吧,别迟到了。”
段嘉树收起手机,没有追问。
两个人并肩走在校园里,晚风把容时身上洗衣液的味道送过来,淡淡的,和段嘉树用的同一个牌子。
“聚餐都有谁啊?”容时问,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
“篮球队的,首发加替补,大概十二三个。”
段嘉树说,“队长也会来,还有教练。”
“那我去会不会不太合适?他们都不认识我。”
段嘉树偏头看了他一眼:“陆予舟认识你,其他人……今天之后就认识了。”
容时“哦”了一声,心里有点紧张,又有点说不清的高兴。
高兴的是,段嘉树愿意把他带进自己的圈子。
聚餐的地点在东门外的一家烧烤店,离学校走路大概十五分钟。
这家店是a大学生聚会的“根据地”,价格不贵,味道好,老板也是个爽快人,篮球队每次聚餐都来这儿。
他们到的时候,店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了。
陆予舟最先看到他们,大嗓门隔着半条街都能听到:“来了来了!嘉树来了!”
他站起来,冲容时招手:“小时!这边坐!”
容时笑着走过去,陆予舟把他安排在段嘉树旁边的位置上,然后拍了拍容时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