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昨晚没回来。”许乐说。
“嗯，在小树哥哥那儿。”容时说，声音尽量自然。
“哦～在小树哥哥那儿。”许乐拖长了音，“在那边干嘛了？”
容时的耳朵红了，“没干嘛，就是……聊天。”
“聊了一夜？”周逸飞头也没回，专注地盯着屏幕，但嘴角的笑出卖了他。
容时被问得说不出话，站在桌前，手里拿着那本《人间草木》，翻开了又合上，合上了又翻开。
他深吸了一口气。
“那个……我有件事要跟你们说。”
许乐从床上坐起来，周逸飞暂停了游戏，转过身来。
林北放下了书，抬起头看着他。
全宿舍的注意力，第一次如此集中地落在容时身上。
容时攥着那本书，手指在封面上无意识地摩挲着，把书皮上的纹路摸了一遍又一遍。
“我和小树哥哥，段嘉树，在一起了。”他说。
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宿舍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许乐说：“就这？”
容时愣住了。
“就这？”许乐又说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种“我以为你要说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结果就这”的失望，“你憋了半天就憋出这个？”
容时张了张嘴：“你们不惊讶吗？”
周逸飞转过椅子，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手机，表情平静：“有什么好惊讶的？你们不是早就在一起了吗？”
“没有！”容时急了，“我们昨天才在一起的！以前真的没有！段嘉树昨天才表的白！”
许乐从上铺跳下来，走到容时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容时，你听我说。”许乐的表情忽然变得认真起来，“你们俩之间那个氛围，从开学第一天我就看出来了，段嘉树看你的眼神，那不是一个发小看发小的眼神，你提到他的时候那个表情，也不是一个室友提发小的表情，你们俩之间那种感觉，比百分之九十的情侣都黏糊，你说你们昨天才在一起，我只能说，你们这层窗户纸，糊得可真结实。”
容时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什么都反驳不了。
因为许乐说的都是对的。
周逸飞补充道：“你军训晕倒的时候，段嘉树抱着你去医务室那个样子，我们说‘你俩是不是在一起了’，你还不承认。”
“那时候确实没有在一起。”容时小声说。
“但我们那时候就觉得，你们迟早会在一起。”周逸飞笑了笑，“恭喜啊。”
容时的眼眶又热了。
他看向林北，林北坐在角落的床上，手里拿着书，对上容时的目光，微微点了下头。
“挺好的。”林北说，三个字，但容时听出了里面的真诚。
容时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想哭的冲动压了回去。
“你们……不觉得奇怪吗？”他问，“两个男的在一起。”
许乐歪了歪头：“为什么要觉得奇怪？”
容时低下头，手指在书皮上抠了抠。“就是……有些人会觉得不正常。”
许乐在容时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双手撑在膝盖上，表情难得地认真。
“容时，你觉得什么是正常？”许乐问。
容时想了想，回答不上来。
“正常就是大多数人的样子大多数人喜欢异性，所以喜欢异性是正常的，但这不代表喜欢同性就不正常。”许乐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每个人都有自己喜欢的人，有的人喜欢高的，有的人喜欢矮的，有的人喜欢安静的，有的人喜欢活泼的，喜欢男生喜欢女生都是一样的，只要是自己喜欢的人就行，你只是刚好喜欢了一个男生，而那个男生也刚好喜欢你，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容时低下头，眼泪掉了下来。
不是难过的眼泪，是被理解、被接纳、被温柔地托住了的眼泪。
“谢谢你们。”他小声说，声音有些哑。
许乐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谢什么谢，我们是室友，你的男朋友就是我们全宿舍的男朋友，不对，这个表述有点问题，反正就是，以后段嘉树要是欺负你，你跟我们说，我们帮你揍他，虽然他比我们高，但我们人多。”
周逸飞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容时面前，伸出手。
“正式认识一下，容时的男朋友的室友，不，容时的室友，周逸飞，请多关照。”
容时被他绕口令一样的自我介绍逗笑了，伸手跟他握了一下。
“你这话说出去没人听得懂。”容时说。
“听不懂就算了，反正你懂就行。”周逸飞笑着收回手。
林北从床上下来，走到容时面前，伸出手：“林北，恭喜。”
容时跟他握了握手，林北的手很凉，但握得很稳。
许乐最后一个，他伸出手，但不是在握手，而是把容时拉进了一个大大的拥抱。
“容时，你记住，”许乐的声音从他耳边传过来，轻轻的，但很认真，“不管你是喜欢男的还是喜欢女的，你都是我们的朋友，这点永远不会变。”
容时把脸埋在许乐的肩膀上，眼泪又掉了下来。
他觉得自己大概是全世界最幸运的人。
有一个从三岁起就喜欢他、等了他六年的段嘉树。
有三个听到他和男生在一起之后不但没有嫌弃、反而给了他一个大大拥抱的室友。
有一个不会因为他喜欢男生就否定他一切的世界。
至少，这个世界的一部分，是这样的。
容时从许乐怀里退出来，擦了擦眼泪，笑了。
“我知道了。”他说，“谢谢你们。”
许乐拍了拍他的脑袋：“别谢了，你再谢我都要不好意思了。”
周逸飞坐回椅子上，重新打开游戏。
“对了容时，你男朋友什么时候请我们吃饭？按规矩，他把你从我们身边抢走了，得请我们吃顿饭吧？”
容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问问他。”
他拿起手机，给段嘉树发了一条消息：“小树哥哥，我室友说让你请他们吃饭。”
段嘉树的消息回得很快：“好，下周末，你定地方。”
容时看着这条消息，嘴角翘得高高的。
他把手机举起来给许乐看：“下周末，你们挑地方。”
许乐欢呼了一声，周逸飞吹了个口哨，林北微微点了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