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嘉树没有回答,转过身继续炒菜,锅里的油热了,他把姜蒜末倒进去,“滋啦”一声,香味瞬间炸开。
容时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眼眶又红了。
他想起了自己说过的话,“以后我也想找一个会做饭的对象,这样我就不用学了,可以天天等着吃”。
他自己都忘了。
但段嘉树没有忘。
他记住了,然后用了整整一个暑假去学做饭。
学完了以后,他从来没有特意展示过,从来没有说“你看我为了你学了做饭”。
他只是偶尔给容时做一顿饭,从容地、安静地、像做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容时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了段嘉树。
段嘉树的身上有油烟味、洗洁精的味道、还有他本身那种干净的、温暖的气息。
“段嘉树。”容时叫他,声音有点哑。
“嗯。”
“你怎么什么事都记得?”
段嘉树把火调小了一点,转过身,看着容时红红的眼眶。
“你的事,我都记得。”他说。
容时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难过的眼泪,是那种被一个人放在心里很久很久、久到你自己都不知道、直到某一天忽然发现的那种眼泪。
段嘉树伸出手,用拇指擦掉了他的眼泪。
“别哭了。”他说,“马上就能吃饭了。”
容时哭着笑了出来,把眼泪蹭在段嘉树的围裙上。
“你现在怎么这么会说话?”
段嘉树低头看着他,嘴角有一个很深的弧度。
“因为你值得。”
容时愣了一下,然后脸又红了。
他推开段嘉树,转过身,假装去拿碗筷,但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
下午三点,两个人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学校。
段嘉树的背包里多了几本书,容时的背包里多了一袋段嘉树洗好的草莓,还有一盒昨晚没吃完的饼干。
顾远送的那盒,容时本来没想带,但段嘉树看了一眼那盒饼干,什么都没说,把它放进了容时的书包里。
容时站在玄关换鞋,段嘉树站在他身后,把他的背包从地上提起来,帮他背到肩上。
“重不重?”段嘉树问。
“不重。”容时把鞋带系好,站起来,转过身看着段嘉树。
段嘉树换了一件深色的短袖,头发比早上服帖了一些,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利落。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容时已经学会了从那些没有表情的表情里读出情绪,他此刻是放松的、满足的、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舍的。
“走吧。”段嘉树说。
“嗯。”
容时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转过身,踮起脚尖在段嘉树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亲一下,补这三天的。”他说,耳朵红了。
段嘉树看着他,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两个人走出公寓,锁好门,走进电梯。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不锈钢的墙壁映出两个人的倒影,容时站在段嘉树旁边,仰着脸看着电梯里数字的变化。
段嘉树目视前方,表情冷淡,但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弯曲,像是在等什么东西。
容时把手伸过去,小指勾住了段嘉树的小指。
段嘉树的手指收紧了,把容时的整只手握在了掌心里。
两个人就这样牵着手,从十楼到一楼。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容时松开了手,不是因为他不想牵了,是因为门口站着一个推婴儿车的阿姨。
阿姨看了他们一眼,笑着点了点头,推着车进了电梯。
容时走在前面,耳尖红红的。
段嘉树跟在他后面,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
两个人走在回学校的路上,六月的阳光很烈,但风是暖的,吹在脸上很舒服。
梧桐树的叶子被晒得有些发蔫,但树冠很大,在地上投下一大片一大片的阴凉。
容时走在阴凉里,踩着地上斑驳的光影,心情好得像在飞。
他偷偷看了一眼段嘉树。段嘉树走在他右边,背包背在肩上,步伐不大不小,刚好和容时的步速匹配。
他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很清晰,眉骨高,鼻梁直,下颌线利落,像一幅素描。
“小树哥哥。”容时叫他。
“嗯。”
“回到学校以后,我们还能这样吗?”
段嘉树偏头看着他。“怎样?”
“就是,牵牵手什么的,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容时的声音变小了,“我不是不想让别人知道,就是……我还没准备好,我怕别人会用异样的眼光看我们。”
段嘉树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一下。
“好。”他说。
容时低下头,心里有一点愧疚。
他知道段嘉树不会在意别人的眼光,段嘉树从来不在意任何人的看法,他想做的事就去做,不想做的事谁劝都没用。
但容时不一样,他在意,他太在意了。
“对不起。”容时小声说。
“为什么道歉?”
“我让你躲躲藏藏的。”
段嘉树停下来,看着容时,容时也停下来,抬起头看着他。
“我没有在躲。”段嘉树说,“你不想让别人知道,我就不说,你什么时候准备好了,告诉我一声就行。”
容时的眼眶有点热:“你不觉得我怂吗?”
段嘉树看着他的眼睛,嘴角弯了一下。
“你不怂,你只是需要时间。”
容时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酸意压了回去,他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
“走吧。”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肩并肩,手垂在身侧,没有牵在一起,但手指的距离不超过五厘米。
容时觉得,这个距离也很好。
回到2号楼下,容时跟段嘉树说了一声“晚上一起吃饭”,就跑上了楼。
203的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的时候,许乐正躺在床上看手机,周逸飞坐在桌前打游戏,林北在看书。
三个人同时抬起头,看向他。
容时被这六道目光看得有点心虚,换了鞋走进来,把背包放在桌上,假装很忙地收拾东西。
“你回来了?”许乐从上铺探下头来,嘴角挂着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嗯。”容时不敢看他,低着头整理背包里的东西。
草莓拿出来放桌上,饼干拿出来放桌上,书拿出来放桌上,他把每一件东西都摆得整整齐齐,但手在微微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