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周围的座位陆续被占满。
容时低头吃着早餐，没有注意到旁边桌子上有几个女生一直在看他们。
其中一个女生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校园论坛的页面，她的目光在手机屏幕和段嘉树之间来回移动了好几次。
另一个女生凑过来看了一眼她的手机，然后两个人对视了一下，同时露出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笑。
容时没有注意到这些，段嘉树也没有。
他的注意力全部放在对面那个低着头喝粥的人身上，容时喝粥的时候会发出轻微的呼噜声，像一只小动物在喝水，他自己不知道，但段嘉树觉得那是全世界最可爱的声音。
吃完早餐，两个人一起走出食堂。前面有几个女生走得比较慢，容时和段嘉树跟在后面，距离不远不近。
其中一个女生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到段嘉树伸手帮容时拿掉肩上的一片树叶。
她的眼睛猛地瞪大了，迅速转回头，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同伴。
同伴也回头看了一眼，然后两个人加快了脚步，走到前面更远的地方，开始低声而激烈地讨论着什么。
容时注意到了：“她们在看我们。”
段嘉树也注意到了，“嗯。”
“是不是我脸上有东西？”容时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没有。”段嘉树说，“她们在看我们。”
“为什么？”
段嘉树想了想，说了一个最有可能的原因：“因为我们在并排走。”
容时觉得这个理由不太对，但他也没有想出更合理的解释。
他把那片段嘉树帮他拿掉的树叶接过来，看了看，一片嫩绿的、还没长大的梧桐叶，叶脉清晰，在阳光下几乎是透明的。
容时把它夹进了手机壳和手机之间，透明的手机壳把这抹绿色衬得很好看。
走到分岔路口，段嘉树要去金融系的教学楼，容时要回文学院。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容时仰着脸看着段嘉树，晨光落在他的眼睛里，把他的瞳孔照成了浅棕色。
“中午一起吃饭。”段嘉树说。
“好。”容时点头。
“别跟顾远约。”
容时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段嘉树，你是在吃醋吗？”
段嘉树没有回答，但他的耳朵红了。
容时看到了那抹红，心里甜得像被人倒了一整罐蜂蜜。
他踮起脚尖，凑到段嘉树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只跟你约，谁都不约。”
说完他退回来，冲段嘉树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然后转身跑向文学院的方向。
段嘉树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跑远的背影。
白色的T恤在阳光下很亮，跑动的时候衣角被风吹起来，露出一截腰。
他的头发还是翘的，跑起来的时候那撮翘起来的头发上下晃动，像一根天线。
段嘉树看了几秒，收回目光，转身走向金融系的教学楼。
他的步伐和平常一样稳，表情和平常一样冷，但他的耳朵在晨光下泛着淡淡的粉色，从耳垂一直蔓延到耳尖。
他不知道的是，刚才那个踮起脚尖凑近耳边说悄悄话的画面，被一个路过的女生拍了下来。
那个女生是摄影社的，手里刚好拿着相机，正在拍校园的晨景。
她的镜头无意中扫到梧桐树下的两个男生，正好捕捉到了那个瞬间。
高个子的男生微微低着头，矮个子的男生踮着脚尖凑到他耳边，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两个人的身上，把整个画面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
她按下快门的时候，不知道自己拍到了什么。
回放照片的时候，她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然后低声说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到的话：“我天。”
她把这张照片存了下来，没有删掉，也没有发出去。
至少，暂时没有。
校园论坛的热帖是在周二下午出现的。
事情的起因是一个匿名用户发了一条帖子，标题是：“有人注意到金融系段嘉树和中文系容时了吗？我怀疑我磕到真的了。”
帖子内容不长，但信息量不小：“楼主大一，开学快一年了，一直关注金融系段嘉树，这人真的太帅了，但太冷了，谁都不理。”
“然后楼主发现一个现象，段嘉树每天早上都会出现在2号楼下（中文系宿舍楼），手里提着早餐，等一个人，那个人是中文系的容时，长得很好看的一个男生，笑起来有小虎牙。”
“楼主一开始以为容时是段嘉树的弟弟或者亲戚，后来发现不是，他们不是一个姓的。楼主开始观察，这一观察不要紧，楼主发现段嘉树看容时的眼神，根本就不是看亲戚的眼神。”
“谁家哥哥看弟弟是从上到下慢慢看的？谁家哥哥每天送早餐一送就是一年？谁家哥哥在篮球赛上为了一个“弟弟”直接冲下场的？谁家哥哥拒绝校花的理由是“我有喜欢的人”的？楼主合理推测，段嘉树说的“有喜欢的人”，就是容时。”
一楼回复：“楼主你不是一个人！我也注意到了！我是金融系的，段嘉树在我们系从来不跟任何人多说话，但他看手机的时候会笑，就是那种很淡很淡的笑，以前我们都不知道他在看什么，后来有一次我路过看到他的手机屏幕，是和一个备注叫“小时”的人的聊天记录。”
二楼回复：“我是中文系的，容时是我们系的，这人真的很有礼貌很可爱，但他眼里只有段嘉树，上次文学社活动，顾远学长请他喝奶茶，他喝了一半看到段嘉树来了，扔下奶茶就跑过去了，头都没回，我当时就觉得这俩人不对劲。”
三楼回复：“等等，顾远？文学社的顾远？他也喜欢容时？”
四楼回复：“回三楼，顾远对容时的好感几乎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但容时好像不知道，或者说，他不在乎，他的眼里只有一个人。”
五楼回复：“那个生日送草莓的呢？之前有人发帖说情人节那天在小区门口看到段嘉树抱着一箱草莓，当时还以为是送女朋友的，现在想想，该不会是送给容时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