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楼回复：“刚去翻了翻那个帖子，发帖人说是‘一个很高的男生，长得很帅，抱着一箱草莓进了XX小区’，段嘉树不就住那个小区吗？而且那天是情人节。”
七楼回复：“我天，这糖也太甜了吧，如果这都不算爱。”
八楼回复：“等等等等，你们不要乱说，万一人家真的是兄弟呢？”
九楼回复：“兄弟你个大头鬼，你见过哪个兄弟情人节送草莓的？你见过哪个兄弟每天送早餐的？你见过哪个兄弟被问到‘有喜欢的人吗’回答说‘有’然后耳朵红的？段嘉树耳朵红了我亲眼见过！”
十楼回复：“啊啊啊啊啊我要磕这对！有没有人知道他们叫什么？金融系段嘉树，中文系容时，段容CP？嘉时CP？”
帖子在发布后的两个小时内，回复量突破了三百条。
有人在帖子里放了照片，不是摄影社女生拍的那张，是一些更早的照片：
军训时段嘉树抱着容时去医务室的背影、篮球赛上容时蹲在段嘉树面前红着眼眶的样子、食堂里两个人面对面吃饭的画面、图书馆里容时靠在段嘉树肩膀上睡着的照片，这些照片有的是从远处拍的，角度不算好，但不难看出画面中两个人的关系不一般。
有人说：“这俩人的氛围感绝了，别人是恋爱脑，他们是恋爱氛围脑，隔着八百米都能感觉到。”
也有人说：“别什么都磕，也许就是关系好而已。”
但很快有人回复：“关系好和关系好的区别，就差在眼神上，段嘉树看容时的眼神，和他看其他人的眼神，完全不是一个人。”
到了晚上，帖子的热度冲上了论坛榜首。
有人特意去翻了更早的帖子，去年军训的、篮球赛的、图书馆偶遇的，把所有关于段嘉树和容时的信息拼在一起，做成了一条完整的时间线。
这条时间线被转发到各个宿舍群、班级群、社团群，讨论的范围从论坛扩散到了整个校园。
“你们知道吗，段嘉树和容时好像真的在一起了。”
“我也看到了那个帖子，那照片也太甜了吧。”
“段嘉树居然有喜欢的人？？？我以为他是无性恋呢。”
“容时真的好可爱，白白软软的，和段嘉树站在一起一个高冷一个萌，配一脸。”
“等等，容时不是和顾远走得很近吗？”
“顾远单方面而已，容时明显更喜欢段嘉树，你没看那个帖子吗？顾远请喝奶茶那段，笑死我了。”
容时看到这个帖子的时候，正在宿舍里写古代文学的作业，许乐从上铺探下头来，把手机屏幕怼到他面前。
“你和你男朋友上论坛热搜了。”许乐的表情介于兴奋和紧张之间，嘴角在笑，但眼睛里有担忧。
容时接过手机，往下划拉了几页。
他看到了那条时间线，看到了那些照片，看到了上千条的回复。
他的手开始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从他胸口往上涌，堵在喉咙里。
“许乐，”他的声音有点干，“这怎么办？”
许乐从他手里拿回手机，看了看帖子，又看了看容时的脸，“你想怎么办？”
容时张了张嘴，发现他不知道。
“我去问问小树哥哥。”容时拿起手机走出宿舍，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晚风吹进来，带着六月栀子花的香味。
他拨通了段嘉树的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小树哥哥。”容时的声音有一点紧。
“看到了？”段嘉树的语气很平，像是早就知道了，只是在等他说。
“你也看到了？”
“嗯，陆予舟转给我的。”
容时靠在走廊的墙上，手指在手机壳上无意识地抠着。
“怎么办？有人放了照片，还有人整理了我们俩的事情，从开学到现在，军训、篮球赛、图书馆、食堂。所有的事。”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段嘉树的声音传过来，依然平静，但有一种让容时安心的、沉甸甸的力量。
“你想怎么处理？听你的。”
容时把额头抵在走廊的墙壁上，墙是凉的，但他的脸是烫的。
“我不知道。”他的声音有点闷，“小树哥哥，你觉得我们该公开吗？”
段嘉树没有立刻回答，电话里只有安静的呼吸声，一呼一吸，一呼一吸，像潮汐一样稳定。
“容时，”段嘉树开口了，“不管你怎么决定，我都会听你的，你想公开，我们就公开，你不想公开，我们就低调，你不需要因为别人的议论而改变自己的节奏。”
容时的眼泪差一点掉下来。
“你不怕别人议论你吗？”
“不怕。”
“为什么？”
“因为我不在意。”
段嘉树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和说“今天天气不错”差不多。
但容时知道，他不是不在意，他是在意的事情太少，而在意的那些人里，容时排在第一位。
其他人的看法对他来说，确实不重要。
容时深吸了一口气，“我想公开。”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那一瞬间很短，短到容时几乎以为段嘉树没有听到他的话。
但电话里的呼吸声变了，不是变重，而是变浅了，像是有人在屏住呼吸。
容时太熟悉段嘉树的呼吸了，从小到大，他听过段嘉树的呼吸无数次。
运动后的、睡梦中的、专注看书时的、站在楼下等他的时候的。
每一种呼吸都不一样，但此刻这一种，他从来没有听过。
那不是犹豫，不是紧张，是一种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之后的、短暂的、措手不及的安静。
“好。”段嘉树说。
只有一个字，但那个字的尾音微微上扬了一点，不是疑问，是一声极轻极浅的笑。
容时的眼眶终于红了：“那我想在论坛上发个帖子，公开说。”
“我陪你。”
“不用你陪，我自己说，但是……你可以在下面回一条。”
“好。”
容时挂了电话，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
晚风从窗户吹进来，把他的头发吹得轻轻晃动，他趴了一会儿，然后直起身，拿起手机，点开了校园论坛。
那个帖子还在首页，热度已经破万了。
最新的一层回复是几分钟前发的，内容是：“段嘉树和容时呢？怎么不出来说句话啊？是不是我们猜错了？”
下面有人跟帖：“别催了，人家凭什么跟你们交代？”
还有人发了一个哭泣的表情：“我只是想知道我磕的CP是不是真的，求求了给个痛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