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就这样站在梧桐树下，谁都没有说话。
周围的晚风、远处的笑声、偶尔路过的同学投来的目光，都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他们的世界里只有彼此的心跳和呼吸。
过了很久，容时从他怀里抬起头。
“小树哥哥，你刚才在电话里说‘好’的时候，在想什么？”
段嘉树低头看着他的眼睛，路灯的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清晰。
“在想，这一天终于来了。”
“哪一天？”
“你不再害怕的那一天。”
容时的眼眶又红了。
他踮起脚尖，在段嘉树的下巴上亲了一下。
“我不怕了。”他说。
段嘉树的嘴角弯了一下。
两个人手牵着手，慢慢地走回了宿舍楼。
到2号楼楼下的时候，容时松开手，转身看着段嘉树：“明天早上见。”
“明天早上见。”
容时跑上了楼，跑到二楼的时候，他从窗户往下看了一眼，段嘉树还站在原地，仰头看着他的方向。
容时冲他挥了挥手，段嘉树抬了一下手，转身走了。
容时靠在走廊的墙上，把书包抱在怀里，心跳快得不像话。
二楼走廊的灯是声控的，没听到声音就灭了，他在黑暗里站了好一会儿，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推开203的门，许乐、周逸飞、林北齐刷刷地看向他。
“你发了？”许乐问。
“发了。”容时把手机举起来晃了晃。
许乐从床上跳下来，跑过来抱住他：“你太勇了容时！我都不敢想你承受了多大的压力！”
周逸飞也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可以啊，够爷们儿。”
林北站在床边，看着他，微微点了一下头。
容时被三个人围着，眼眶又热了：“你们怎么对我这么好？”
许乐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因为我们是你的家人啊。”
那天晚上，容时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他拿起手机，点开论坛，看他发的那个帖子。
回复已经破千了。
他一条一条地往下翻，虽然大部分都是“祝福”“好甜”“加油”之类的短评，但他看得很认真，每一条都像是一颗小小的糖果，甜甜地化在心里。
翻到中间的时候，他看到了一条不一样的回复。
“我是赵以璇。”
容时的手指停了一下。
“容时，我看到你的帖子了，我不认识你，但我想跟你说几句话，我曾经喜欢过段嘉树，你可能知道，可能不知道，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从来不觉得他看我的眼神和对别人的不同，我以为他就是那样的人，对谁都冷淡，直到我看到他看你的样子，我才知道他不是冷淡，他只是把自己的温度都留给了一个人，那个人是你，也只能是你。谢谢你让他笑，虽然那笑不是对我的，祝你们幸福。真心的。”
容时看着这条回复，沉默了很久。
赵以璇，那个在篮球赛上给段嘉树送水的女生，那个在金融沙龙邀请他的学姐，那个被段嘉树拒绝时说“你有喜欢的人？”然后转身离开的人。
她在这里，在他的帖子下面，打字祝他们幸福。
容时的眼眶又热了，他给赵以璇回了一条私信：“谢谢你，你也会遇到那个让你的眼睛亮起来的人。”
赵以璇的回信来得很快：“借你吉言。”
容时笑了笑，继续往下翻。
又翻到了一条长回复。
“我是顾远。”
容时的手指再次停住。
“容时，我是顾远，虽然你看到可能会惊讶，但我还是想跟你说几句，我把《人间草木》借给你的时候，在扉页上写了一行字——‘赠给将来某一天，能读懂这些文字的人’，那时候我以为那个人会是我，或者是你，现在我知道了，那些文字要等的那个人，是段嘉树，只有他，书你不用急着还，什么时候看完什么时候还就行，如果不想还了，就留着，那本书里的笔记，算是我送给你的一份礼物吧。祝你们幸福。”
容时看着这条回复，鼻子一酸，差点又哭了。
他想起顾远在草坪上请他喝奶茶，在图书馆帮他整理稿子，在文学院办公室里对他说“你值得被照顾”。
他一直以为那些只是学长对学弟的关照，现在他知道了，那是一个人在用自己能做到的最好的方式，小心翼翼地靠近另一个人。
他给顾远回了一条私信：“顾远学长，谢谢你，那本书我会好好看的，你的笔记写得很认真，我都舍不得在上面写字，以后有机会，我还是想和你一起聊文学。”
顾远的回信很简单：“好。”
容时把手机放在枕边，闭上眼睛。
他想，这个世界比他想象的要温柔。
有赵以璇这样的女孩，被拒绝了还能送上祝福，有顾远这样的学长，喜欢一个人却从不越界，被拒绝了还能保持风度。
有许乐他们这样的室友，不问缘由地站在他身边，有论坛上那么多素不相识的同学，用“好甜好般配”代替“你们不正常”。
还有段嘉树。
永远在楼下等他、永远对他说“好”、永远把他放在第一位的段嘉树。
容时在黑暗中笑了，翻了个身，抱住了枕头。
枕头上有段嘉树洗衣液的味道，前天在公寓住了一晚，那味道还没散干净，他把脸埋进枕头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晚安，小树哥哥。
明天见。
-
论坛风波已经过去，很快就迎来了期末考试。
最后一门考试在上午十一点结束。
容时从考场出来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从水里捞出来的，不是累的，是热的。
教室里的风扇转了一个半小时，吹出来的全是热风，卷子上的字都被汗水洇得有些模糊。
他交卷的时候手都在抖，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连续熬了三个通宵复习，整个人处于一种亢奋又虚脱的状态。
走出教学楼的那一刻，阳光劈头盖脸地砸下来，他眯起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考完了。
大一，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