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看着三三两两的同学从教学楼里涌出来，有人欢呼，有人哀嚎，有人在对答案，有人在约晚上去哪吃饭。
一切都和去年的这个时候很像，但一切又都不一样了。
去年这个时候他刚高考完，站在高中校门口，身边站着段嘉树。
段嘉树问他“考得怎么样”，他说“还行”，段嘉树说“走吧，回家”。
那个“回家”说得云淡风轻，但容时现在回想起来，段嘉树说那两个字的时候，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
不是笑，是一种“终于可以和你一起回家了”的安心。
手机震了。
段嘉树：“考完了？”
容时：“考完了！最后一门现代汉语，我觉得我能考85分以上！”
段嘉树：“我在你后面。”
容时转过身。
段嘉树站在教学楼门口的台阶下，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手里拿着两瓶水，阳光落在他的肩膀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亮。
他比一个月前晒黑了一点，篮球队最近加训了，每天下午在太阳底下跑两个小时，不黑才怪。
但他的脸还是那副冷淡的样子，好像刚刚过去的考试季对他没有任何影响。
容时跑下台阶，在他面前站定：“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段嘉树把其中一瓶水递给他，“考得怎么样？”
“我跟你说过了，能考85分以上。”容时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口，水有点凉，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舒服得他眯起了眼睛。
段嘉树看着他被晒得微微泛红的脸和鼻尖上没擦干的汗珠，伸手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递过去。
容时接过来抽了一张胡乱擦了两下，把纸巾团成一团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动作准头不错，一次性扔进去了。
“你考得怎么样？”容时问。
段嘉树想了想：“应该还行。”
“还行是多少分？”
“你不是金融系的，说了你也不知道。”
容时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瞪了他一眼：“段嘉树你这是在瞧不起中文系吗？”
“不是瞧不起，是你不知道我们专业的评分标准。”
“那你告诉我我就知道了啊。”
段嘉树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90分以上。”
容时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那句“你怎么考那么高”咽了回去。
段嘉树从小就考这么高，他早就习惯了，但他今天想说点不一样的，因为他今天心情好。
“小树哥哥，你考这么好，是不是因为我？”
段嘉树看了他一眼：“因为你什么？”
“因为我给你加油了啊。”容时理直气壮地说，仰着脸，眼睛亮亮的，嘴角翘得高高的。
段嘉树看着他，没有说话。
但他的耳朵在阳光下泛起了淡淡的粉色，从耳垂一直蔓延到耳尖，容时看到了那抹粉，心里甜得像被人倒了一整罐蜂蜜。
两个人并肩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梧桐树的叶子被晒得有些发蔫，树上的蝉叫得声嘶力竭，像是在抗议这该死的天气。
但容时不觉得烦，他心情好到觉得蝉鸣都是音乐。
因为考试结束了，因为暑假要开始了，因为，他和段嘉树约好了，考完试不急着回家，先在公寓待一个星期。
就他们两个人。
一个星期。
容时想到这件事，嘴角的笑就怎么都压不下去。
“小树哥哥，我们什么时候去公寓？”他问。
“你想什么时候？”
“今天下午？我回宿舍收拾一下行李就行。”
段嘉树想了想：“好，下午三点，我来接你。”
容时点了点头，脚步轻快得像在跳。
他走在段嘉树右边，阳光从左边照过来，段嘉树的影子投在地上，刚好把他罩在阴影里。
他偷偷看了一眼地上交叠在一起的影子，笑了一下。
下午三点，容时拖着行李箱走出2号楼的时候，段嘉树已经站在楼下了。
他也拖着一个行李箱，黑色的，比容时的浅蓝色行李箱大一号，两个箱子并排放在一起，一黑一蓝，一大一小，像两个并肩站着的人。
容时看着这两个行李箱，忽然想起去年开学报到的时候，他的行李箱上还没有那个小鲸鱼贴纸，是后来贴上去的，段嘉树送他的，和那个钥匙扣上的小鲸鱼是一对。
段嘉树看了他一眼，拉起行李箱：“走吧。”
两个人拖着行李箱走在校园里，暑假刚开始的校园人少了很多，大部分学生已经回家了，剩下的不是在收拾行李就是在等车。
梧桐道上很安静，只有行李箱轮子碾过石板路的咕噜声和树上不知疲倦的蝉鸣。
走到东门的时候，容时回头看了一眼校园。
教学楼、图书馆、食堂、操场，每一栋建筑都在阳光下安静地矗立着，像在无声地说“下学期见”。
容时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声“下学期见”，然后转回头，跟在段嘉树旁边，走出了校门。
去公寓的路他们已经走过很多次了。
从东门出去，右转，走过一条种满梧桐树的路，再左转，就到了段嘉树住的那个小区。
段嘉树拿出门禁卡刷了一下，铁门“嘀”的一声开了。
容时跟在他后面走进小区，绿化带里的栀子花开得正盛，白色的花瓣在绿叶间若隐若现，香味浓得像打翻了一整瓶香水。
电梯到了十楼，段嘉树打开门，容时拖着行李箱走进去。
公寓里和他上次来的时候一样，客厅的茶几上放着几本金融类的专业书，沙发上的靠垫摆得整整齐齐，阳台上那两把椅子并排放着，能看到远处的城市天际线。
但冰箱里多了很多东西，第一次来的时候冰箱几乎是空的，现在塞满了牛奶、鸡蛋、水果、蔬菜和各种调料。
容时换了鞋，走到冰箱前打开门看了看：“小树哥哥，你什么时候买的这些？”
“昨天。”段嘉树把行李箱拖进卧室，“考完试去超市买的。”
“你一个人提回来的？”
“嗯。”
容时看着冰箱里塞得满满当当的食物，牛奶、酸奶、鸡蛋、西红柿、黄瓜、青菜、苹果、橙子、猪肉、鸡肉、排骨，甚至还有一盒他爱吃的草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