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天晚上两个人躺在床上,容时忽然想起一件事。
“小树哥哥,论坛上那个帖子你看了吗?”
“哪个?”
“就是赵以璇发的那条。”
段嘉树想了想:“看了。”
“你看到她说什么了吗?”
“看到了。”
“你不生气?”
段嘉树偏头看着他:“为什么要生气?”
“她以前喜欢你啊。”
段嘉树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喜欢我是她的事,我喜欢你是我的事。”
容时的心跳快了几拍。
每次段嘉树用那种平淡的语气说出这种认真的话,他都会心跳加速。
“那你觉得顾远学长这个人怎么样?”容时又问。
段嘉树沉默了一下:“人不错。”
容时愣了一下:“你不讨厌他?”
“不讨厌。”
“你不吃醋?”
段嘉树看着他的眼睛:“你和他只是学长学弟的关系,我知道,而且,你喜欢的人是我。”
容时被他说得耳朵红了,翻过身钻进被子里,把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面。
段嘉树伸手关掉了床头灯,卧室陷入一片温柔的黑暗。
“小树哥哥。”容时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来,轻轻的。
“嗯。”
“我爱你。”
黑暗里安静了一瞬。
段嘉树没有说话,但容时感觉到他的手从被子下面伸过来,握住了自己的手。
我也爱你。
他没有说出口,但他的手指在容时的手心里写了一遍,一笔一划,端端正正,像他这个人一样。
容时在黑暗中笑了,把段嘉树的手握紧。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
一个星期很快就过去了。
最后一天晚上,容时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城市夜景。
万家灯火在夜色中明明灭灭,像一片星海,段嘉树从身后抱住他,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
“明天就回去了。”容时说。
“嗯。”
“你不想回去?”
“你想回去吗?”
容时想了想,他想回去,想回去见妈妈,吃她做的糖醋排骨,被她念叨“又瘦了”。
想回去见爸爸,听他讲物理系的新课题,虽然他听不懂。
想回去见林姨,吃她做的雪花酥。
但他又不想回去,因为回学校以后就不能每天和段嘉树待在一起了,虽然他们还是可以每天见面,但和在公寓里二十四小时黏在一起是不一样的。
“我再待一会儿吧。”容时说。
段嘉树没有说话,只是抱紧了他。
两个人在阳台上站着,夜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水的湿气和远处烧烤摊的烟火气。
容时忽然转过身,面对段嘉树。
“小树哥哥,我们以后每年暑假都来公寓住一段时间好不好?”
“好。”
“寒假也来。”
“好。”
“就我们两个人。”
“好。”
容时看着段嘉树被月光照亮的侧脸,笑了,在他的嘴唇上亲了一下:“晚安,小树哥哥。”
段嘉树低头看着他的脸,月光落在他的眼睛里,把那双深棕色的眼睛照得很亮。
“晚安。”
两个人牵着手走回卧室,容时钻进被窝,段嘉树关了灯躺在他旁边。
黑暗中,容时把脸埋在段嘉树的肩窝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
他想,这个暑假会是他这辈子最难忘的一个暑假。
不是因为做了多么了不起的事,是因为这一个星期里,他每一天都醒在喜欢的人的怀里,每一天都吃着他做的饭,每一天都和他手牵手散步。
这样的日子,以后还会有很多很多。
容时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地说:小树哥哥,夏天快乐,下个夏天,下下个夏天,以后的每一个夏天,我们都一起过。
他的呼吸慢慢地变得均匀,嘴角挂着一个浅浅的笑。
段嘉树没有睡着,他低头看着怀里沉沉睡去的人,伸手把容时额前的碎发拨到一边。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照进来,落在容时的脸上,把他安静的睡脸照得很柔和。
他想,这一周是他这辈子最好的一个星期。
不是因为公寓有多好,不是因为城市的夜景有多美,是因为容时在这里。
是因为每天早上醒来第一眼看到的是他,是因为每天晚上最后一眼看到的也是他。
段嘉树低头,在容时的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晚安,容时。
明天我们一起回家。
回家的这天,城迎来了一场雷雨。
容时站在公寓的落地窗前,看着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淌。
外面的世界被水幕模糊成了一幅印象派油画,高楼、树木、街道,所有的轮廓都融化了,只剩下大片的色块在灰白色的天空下慢慢晕染。
雨下得很大,雨点砸在窗户上的声音像是有人在用小石子不停地敲打,噼里啪啦的。
段嘉树从卧室走出来,手里拎着两个人的行李箱。
他的行李箱还是那个黑色的,容时的还是那个浅蓝色的,上面贴着那个小鲸鱼贴纸。
两个箱子并排放在玄关,一大一小,一黑一蓝,像两个站在一起等车的人。
“司机到了。”段嘉树看了一眼手机。
容时从窗前转过身:“司机?不是我们自己坐车回去吗?”
“我爸让司机来的。”段嘉树蹲下来检查容时的行李箱拉链是否拉好,手指顺着拉链的齿缝摸了一遍,确认没有卡住的地方才站起来,“下雨天不好打车。”
容时“哦”了一声,心跳忽然快了半拍。
不是紧张,是那种“要回家了”的感觉,不是回学校的宿舍,不是回段嘉树的公寓,是回那个从三岁起就住着的、有爸爸妈妈在的、两栋别墅挨在一起的家。
以前回家他从来不会紧张,那是他住了快二十年的地方,闭着眼睛都能走。
但这次不一样,这次他是以“段嘉树的男朋友”的身份回去的,虽然爸爸妈妈不知道,林姨段叔叔也不知道,但他知道,段嘉树知道。
段嘉树站起来,看了他一眼:“紧张?”
容时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后说:“有一点。”
“怕什么?”
容时张了张嘴,想说他怕自己藏不住,怕妈妈看出端倪,怕在两家父母面前露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