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天下午,两个人在沙发上看电影。
容时窝在段嘉树怀里,段嘉树靠坐在沙发上,一只手揽着容时的腰,另一只手放在他脑袋上,手指一下一下地顺着他的头发。
容时被摸得很舒服,整个人软绵绵的,像一只被撸顺了毛的猫。
电影放了一半,容时忽然开口:“小树哥哥。”
“嗯。”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烦?”
段嘉树的手指在他头发上停了一下:“不会。”
“真的?”
“真的。”
“可是我觉得我很烦,”容时说,“我天天黏着你,你干什么我都想跟着你,你去厨房我跟去厨房,你去卫生间我不好意思跟但我也想跟,你看书的时候我靠着你,你吃饭的时候我盯着你,你睡觉的时候我,总之就是很黏人。”
段嘉树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着容时的脸,容时仰着脸看着他,眼睛里有不确定。
“你知道我为什么学做饭吗?”段嘉树问。
容时点头:“因为你怕我饿着?”
“不是。”
“那你为什么?”
段嘉树看着他的眼睛:“因为你想找一个会做饭的对象。”
容时愣了一下。
“你说过,以后想找一个会做饭的对象,这样你就不用学了,可以天天等着吃,那是你高一的时候说的,在我家吃完晚饭,躺在沙发上,一边看手机一边说的,你可能不记得了,但我记得。”
容时的眼眶红了:“我记得。”
他的声音有点哑,“我记起来了,我说完那句话就忘了,但你之前提起来,我记得。”
“你记得就好。”段嘉树的手指从他眉心移到他的脸颊。
“你想找一个会做饭的对象,我学了,你想找一个每天早上给你送早餐的人,我送了,你想找一个在图书馆陪你自习的人,我陪了,你想找一个在你晕倒的时候抱着你去医务室的人,我抱了,你想找一个记住你说过的每一句话的人。”段嘉树停了一下,容时的眼泪流了下来。
“我在这里。”段嘉树说。
容时把他的脸埋在段嘉树的胸口,哭了好一会儿。
不是难过的哭,是那种“原来我随口说的一句话你记了这么多年”的哭,是那种“原来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因为喜欢我”的哭。
那天下午他哭了很久,久到电影放完了,片尾字幕在屏幕上缓缓上升,他还在哭。
段嘉树没有说“别哭了”,只是抱着他,手放在他的后脑勺上,一下一下地顺着他的头发,像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小动物。
容时哭完了,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尖红红的,脸也红红的,整张脸红得像一颗草莓。
“段嘉树你混蛋。”他抽噎着说。
“嗯。”
“你让我哭了。”
“嗯。”
“你得补偿我。”
段嘉树低头看着他:“怎么补偿?”
容时想了想:“你再给我做一顿糖醋排骨。”
段嘉树的嘴角弯了一下:“好。”
晚上段嘉树做了糖醋排骨,容时吃了两碗米饭,把盘子里的最后一点汤汁都用馒头蘸着吃了。
他吃得心满意足,靠在椅背上拍着肚子打了个饱嗝,然后看着段嘉树洗碗的背影。
晚饭后,两个人又出去散步。
这是他们在公寓住了一周之后养成的习惯。
每天晚上吃完饭,手牵着手,在小区里走两圈,然后沿着河边走一段。
这条河边的小路他们走了很多遍了,从第一天的陌生到现在的熟悉,每一棵柳树、每一盏路灯、每一张长椅都被他们记住。
容时走在段嘉树右边,手被他的大掌包裹着,掌心的温度隔着薄薄的皮肤传递过来。
河面上的灯倒映在水里,波光粼粼的。
“小树哥哥。”他靠着栏杆,偏头看着段嘉树。
“嗯。”
“你说我们以后会一直这样吗?”
段嘉树低头看着他:“怎样?”
“就是,吃完饭出来散步,手牵着手,看河面上的灯,老了也这样。”
段嘉树沉默了一下:“只要你想,就一直在。”
容时的眼眶又有点热了,他发现和段嘉树在一起之后,自己的泪腺变得格外发达,动不动就想哭。
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幸福太多了,多到他的眼睛装不下了,只能变成眼泪流出来。
他踮起脚尖,在段嘉树的脸颊上亲了一下:“那说好了,一直一直。”
段嘉树低头,额头抵着容时的额头:“说好了。”
两个人靠得很近,近到容时能看清段嘉树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他的眼睛里有河面上的灯,有夜空中的星,有容时的脸,容时看着那双眼睛,觉得自己大概会一辈子记住这个瞬间。
“小树哥哥。”
“嗯。”
“你现在想亲我吗?”
段嘉树看着他的眼睛:“想。”
“那你就亲啊。”
段嘉树的嘴角弯了一下,俯下身,吻住了他的嘴唇。
这一次不是蜻蜓点水,而是一个长长的、慢慢的吻。
河水流淌着,柳枝摇曳着,远处的城市灯火通明。
容时闭上眼睛,感觉自己在吻里慢慢地融化。
在公寓住了一周之后,容时已经完全习惯了和段嘉树同居的生活。
每天早上被早餐的香味唤醒,吃完早餐后各看各的书,午饭和晚饭由段嘉树负责,容时负责洗碗和擦桌子。
下午他们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电影或打游戏,容时打游戏输了会生气地把手柄塞给段嘉树,让他帮自己打过去。
段嘉树每次都能打过,放下手柄的时候容时就会扑过去亲他一下,说“奖励你的”。
晚上他们一起散步,沿着河边走很远很远,有时候走到城市的另一端,然后再慢慢走回来。
走累了他就蹲在地上赖着不走,段嘉树就会蹲下来背他。
伏在段嘉树宽阔的后背上,脸贴着他的后颈,闻着他身上洗衣液的味道,觉得全世界最安全的地方就是这个人的后背。
他曾经问过段嘉树:“你累不累?”
段嘉树说:“不累。”
“你每次都说不累。”
“因为真的不累。”
容时把脸埋在他的后颈上,笑了。
他知道段嘉树不是不累,是愿意为他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