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儿子,她的容时,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段嘉树的?她不知道。
段嘉树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容时的?她不知道。
他们在一起多久了?她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她的儿子从来没有像看段嘉树那样看过任何人。
容时看别人的时候,眼睛是亮的、友好的、温暖的,是那种“我对你没有恶意”的光。
但他看段嘉树的时候:眼睛是亮的、亮的、比平时亮很多的那种亮,是那种“我的世界里只有你”的光。
那种光她见过,在她自己年轻的时候,在容书言的眼睛里,在她自己的眼睛里。
那是喜欢一个人时才会有的光。
江若清靠在沙发上,手里攥着水杯,指节泛白。
林夏坐在她旁边,看着她的侧脸,目光里有一种安静的、复杂的、欲言又止的东西。
她不知道江若清看到了什么,但她看到江若清从厨房回来以后手指一直在发抖。
她想问,又不敢问,因为她不确定自己想不想知道答案。
那天晚上,容时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他趴在窗台上看着段嘉树房间的窗户。
灯已经关了,窗帘拉着,什么都看不到。
但他知道段嘉树在里面,也许在看书,也许在听歌,也许已经睡了,但他就在那里,只有不到十米的距离。
手机震了一下。
段嘉树:“还没睡?”
容时:“睡不着。”
段嘉树:“在想什么?”
容时看着这行字,想了想:“在想你。”
发完以后他的耳朵红了,虽然隔着十米,虽然段嘉树看不到,他还是把手机扣在了窗台上,好像这样就能把“在想你”这三个字藏起来。
过了几秒手机又震了,段嘉树:“我也是。”
容时趴在窗台上,把脸埋进手臂里笑了好一会儿,笑完以后他拿起手机给段嘉树发了一条消息。
“小树哥哥,明天下午你有空吗?”
段嘉树:“有空。”
容时:“那我去找你,林姨和段叔叔在家吗?”
段嘉树:“不在,下午有活动。”
容时的心跳快了:“那我过去。”
段嘉树:“好。”
第二天下午,两家的父母都不在家。
容时知道这个消息是从江若清嘴里听到的,江若清和容书言去参加朋友的婚礼了,下午两点出发,晚上才回来。
段宏远和林知夏去参加一个商会活动,也是下午走,晚上回来。
容时在房间里等了一会儿,等到楼下传来关门声和车子发动的声音。
他走到窗前看到父母的车驶出了小区,又等了一会儿确认他们不会折返,然后推开后门跨过那排冬青,到了段家的院子里。
段家的门没锁。他推门进去,客厅里空无一人。
他换了鞋上楼,段嘉树房间的门虚掩着,他推开门。
段嘉树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一本书。听到门响抬起头,看着容时。
“来了?”
容时走过去在段嘉树面前站定,心跳快得像擂鼓:“你爸妈走了?”
“走了。”
“我爸妈也走了。”
段嘉树放下书,站起来转过身,面对容时:“所以?”
容时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只有自己的倒影。
他踮起脚尖吻上了段嘉树的嘴唇。
这一次不是在无人的角落偷偷地亲,不是在窗帘拉着的房间里小心翼翼地亲,而是在大白天窗户开着窗帘拉着随时可能有人回来的客厅。
但他不在乎了。
段嘉树的手环住他的腰,把他往怀里带了带。
容时的脸贴在段嘉树的胸口,听到他的心跳。
这一次不像平时那么稳,比平时快了一点,咚咚咚咚的,像有人在他的胸腔里小声地敲着门。
“小树哥哥,你的心跳好快。”容时笑着说。
“你的也是。”段嘉树说。
容时把脸埋在段嘉树的胸口,笑了好一会儿。
笑完以后抬起头看着他:“小树哥哥,我们下去吧,我想在客厅待着。”
“好。”
两个人下楼去了客厅。
段家的客厅很大,灰色的沙发,白色的茶几,墙上挂着林夏收藏的油画。
落地窗外是那个种了桂花树的小院子,叶子绿得发亮。
容时窝在沙发上,段嘉树坐在他旁边。
容时靠在他肩膀上,手里拿着遥控器漫无目的地换台,电视剧新闻广告轮番切换,一个都没有停留超过三秒。
“小树哥哥,你喜欢看什么?”
“你换什么我看什么。”
容时想了想,把电视关了:“那我不看了,我看你。”
段嘉树低头看着他,容时的脸在沙发的光线里显得很柔和,眼睛亮亮的。
段嘉树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拇指从他的颧骨滑到下巴。
容时闭上眼睛,靠在他肩膀上。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和窗外偶尔的蝉鸣。
容时觉得自己快要睡着了,不是因为无聊,是因为太舒服了。
在段嘉树身边,不用演戏,不用小心翼翼,不用想“这样做会不会被妈妈看出来”。
他可以在段嘉树面前做自己,而他最喜欢做的自己,就是喜欢段嘉树的自己。
容时翻过身,面对段嘉树,手搭在他的腰上:“小树哥哥。”
“嗯。”
“我们什么时候才能不用偷偷摸摸的?”
段嘉树低头看着他:“你想什么时候?”
容时想了想:“等我们毕业吧。”
“大学毕业?”
“嗯,到时候我就长大了,我妈管不了我了。”
段嘉树的嘴角弯了一下:“你妈什么时候管过你?”
容时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仔细想了想发现段嘉树说得对,他妈确实没怎么管过他。
他从小就不是那种让父母操心的孩子,成绩不错,不打架不惹事,朋友不多但都很靠谱,唯一的“缺点”可能就是太依赖段嘉树了。
但这个“缺点”他妈从来没有说过什么,因为他妈也很喜欢段嘉树。
“那等我们工作吧。”容时换了一个时间节点,“等我们经济独立了,自己能养活自己了,再跟他们说。”
段嘉树看着他:“好。”
容时松了一口气,把脸埋在段嘉树的肩窝里蹭了蹭:“小树哥哥,你说我妈妈会接受吗?”
段嘉树沉默了一下:“会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