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时的嘴角慢慢翘起来，把手机扣在胸口笑了好一会儿。
他说不上来这有什么不一样的，但就是不一样了，就是那种从“我们家的孩子”变成了“我们家的人”的感觉。
他换了衣服跑下楼，江若清在厨房里忙活，灶台上的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空气里弥漫着皮蛋瘦肉粥的香味，这一次粥里放了姜丝。
容时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那锅粥，眼眶忽然有点热。
“妈，小树哥哥说他过来吃。”他的声音尽量自然。
“知道了。”江若清头也没回，但容时看到她从调料盒里又捏了一小撮姜丝撒进了粥里，段嘉树的那一半。
门铃响了。
容时跑去开门，段嘉树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白色的家居T恤，头发没有刻意打理但看起来很干净。
晨光落在他身上，容时看着他的脸，想起昨晚那个梦，梦里他也穿着白色的衣服，站在桂花树下。
“早。”段嘉树说。
“早。”容时侧身让他进来。
段嘉树换鞋的时候，江若清从厨房探出头来。
“嘉树来了？粥马上好，去叫小时他爸下来吃饭。”
“好，阿姨。”段嘉树上楼去叫容书言。
容时站在玄关看着他的背影，江若清从厨房端着一笼小笼包出来，看到儿子那副“我男朋友全世界最好看”的表情，忍不住说了一句：“别看了，再看眼睛要长针眼了。”
“妈！”容时的耳朵红了。
江若清笑着把包子放在桌上。
容书言和段嘉树一起下楼，两个人走在楼梯上的时候容书言在说什么，段嘉树微微低着头听，偶尔点一下头。
容时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但他看到容书言的表情是放松的，段嘉树的表情是认真的。
四个人坐在餐桌前，皮蛋瘦肉粥、小笼包、煎蛋、两碟小菜。
江若清给段嘉树盛粥的时候特意多舀了半勺锅底的浓稠部分，段嘉树喜欢喝稠的，容时喜欢喝稀的，这个习惯她记了好多年，从来没有出过错。
段嘉树接过粥碗：“谢谢阿姨。”
江若清看着他，目光很复杂，但笑着，那种“我需要时间”和“我还是会对你好的”交织在一起的复杂。
“谢什么，多吃点。”
容时低着头喝粥，耳朵红红的。
他用余光偷偷看着段嘉树和江若清之间的互动，很自然，和以前一样自然。
但以前的“自然”是因为不知道，现在的“自然”是因为知道了还选择这样对他好，是更难得的自然。
吃完早餐容时主动收拾碗筷，他端着摞起来的粥碗走进厨房，段嘉树跟了进来，从他手里接过碗。
“我来洗。”段嘉树说。
“不用，你去陪我爸下棋。”
“你爸在看书。”
“那你去陪我妈聊天。”
段嘉树看了他一眼：“你妈在厨房，你也在厨房。”
容时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那你陪我”这四个字，因为太直白了。
但他就是这么想的，想段嘉树陪他，想在厨房里一起洗碗，想和他待在同一个空间里哪怕什么都不做。
段嘉树把碗放进水池打开水龙头，洗碗布在手里搓了两下挤上洗洁精开始洗第一个碗。
容时站在他旁边，拿起干毛巾站在他旁边：“我擦碗。”
两个人并排站在水槽前，一个洗一个擦，配合得行云流水。
容时擦完一个碗放到碗架上，段嘉树已经洗好了下一个递过来，容时接过去擦干，放到碗架上，段嘉树又递过来一个，循环往复。
江若清走进厨房拿酱油，看到两个人并排站在水槽前的背影。
段嘉树微微侧着身子把洗好的碗递到容时手边，容时接过去擦得仔细而专注，两个人的肩膀几乎要靠在一起。
她拿了酱油走出去，什么都没说，但她出门的时候笑了一下，很轻，轻到没有人注意到。
上午，容时窝在客厅的沙发上看手机。
他刷到了一条朋友圈，许乐发的，是他家猫的照片，橘色的胖乎乎的，配文是“棉棉的午睡时间”。
容时看了好一会儿，截图发给段嘉树。
容时：“小树哥哥你看，这只猫好胖，好可爱。”
段嘉树：“嗯。”
容时：“我们以后也养一只好不好？”
段嘉树：“好。”
容时：“养橘色的，胖胖的那种，名字就叫团团。”
段嘉树：“好。”
容时看着那个“好”字，心里甜得发腻。
段嘉树说什么都是“好”，不是敷衍的那种“好”，是“你说什么我都答应”的那种“好”。
这种“好”他从三岁就开始听了，听了十几年了，但今天听起来格外甜，因为今天他知道段嘉树说“好”的时候在想什么，在想他。
门铃响了，容时跑去开门，段嘉树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本书。
“你怎么来了？”容时问。
“阿姨说中午一起吃饭，让我过来帮忙。”段嘉树换鞋进来。
江若清从厨房探头出来看到段嘉树笑了：“嘉树来了？帮阿姨把蒜剥了。”
“好。”段嘉树走进厨房。
容时跟在他后面：“妈，我也帮忙。”
“你去客厅待着，你剥的蒜嘉树还得重剥。”
容时被亲妈嫌弃得无地自容，站在厨房门口瞪了江若清一眼。
段嘉树已经开始剥蒜了，手指轻轻一捏蒜皮就裂开了，再一扯整颗蒜瓣光溜溜地掉出来，动作行云流水。
容时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自己真的很没用，不会做饭，不会剥蒜，不会洗碗，不会铺床，不会系鞋带，什么都不会。
但他有一个什么都会的男朋友，而且这个男朋友就在他家厨房里帮他剥蒜，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手指上，把那双手照得骨节分明。
“小树哥哥。”容时叫了他一声。
段嘉树偏头看着他：“嗯？”
“没什么，就是想叫你。”
段嘉树看着他那张带着傻笑的脸，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小，但江若清看到了。
她正在切菜，余光扫到段嘉树嘴角那抹笑，手里的刀顿了一下。
不是震惊不是忐忑，而是一种“原来他也会这样笑”的新奇。